一个酒鬼的冲动,只有另一个酒鬼才能理解

 

   《我不是在写作,就是在往酒馆的路上》,这本书好就好在一个书名,内容嘛,无非是一些酒鬼作家的逸事,以及他们的小说里关于喝酒的段落摘抄,很难说不精彩,也很难说有多精彩。讨巧,又平淡。
    关于喝酒的感觉,我最喜欢看劳伦斯·布洛克笔下的“马修·斯卡德系列”。借用《我》这本书里收录的吉姆·汤普森的一句话:“一个酒鬼的冲动,只有另一个酒鬼才能理解:他必须证明自己喝酒的正确性,或者不再喝酒。”马修·斯卡德系列正是这句话的写照——只有喜欢喝酒的人,才能透彻地理解老马修喝酒的痛苦与戒酒的痛苦,喝酒的愉悦与戒酒的愉悦。
    老酒鬼马修一再用自己的感觉或者朋友的话,来寻找喝酒的正确性。
    《屠宰场之舞》里有一段马修跟米克的对话,我在博客里引用过,指纹在他的小说《刀锋上的救赎》里也模仿、致敬过——

    黎明前夕,米克问我:“马修,你认为我是个酒鬼吗?”
    “老天,你知道我花了几年的时间才承认自己是个酒鬼吗?我可不急着去操心别人的问题。”
    我起身上厕所,回来后他告诉我:“上帝知道我喜欢喝酒。这个世界如果没了酒,一定会变得很糟。”
    “有或没有,这个世界还是一样德行。”
    “呃……可是有时候这玩意儿可以让你醉眼朦胧一阵子,至少,它柔化了焦距。”他举起酒杯,深深地凝视着。“听人家说,不能用肉眼去观察日蚀,一定要透过一片熏黑的玻璃才能保护自己眼睛,直视人生不也挺危险的吗,难道不需要这朦胧的玩意儿才能使你在看它的时候更安全一点?”

    在另一本小说里——抱歉我记不住名字了——也有关于喝酒的正确性的解答。马修生活在纽约,这个最繁华又最腐烂,最阳光也最阴暗的都市,马修在筋疲力尽地上床睡觉之前,有一段心理描写——

    我再次关灯上床,想着死去的妓女,房管局的警察,和那个地铁列车在她上面驶过的女人,纳闷为何会有人认为在这个城市保持清醒是个好主意,我带着这个想法进入梦乡。

    关于戒酒时想喝酒的心理挣扎,劳伦斯·布洛克的描写也是最精彩的——他一定是个酒鬼,这是绝对做不了假的,一个不喜欢喝酒的人,永远无法纤毫毕现地写出那种挣扎、煎熬、矛盾与渴望:

    我想喝杯酒。我考虑是到街对面的波莉酒吧来一杯,还是到波莉酒吧隔两个门脸的酒铺买一品脱波本威士忌。我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些酒:占边波本威士忌或丹特酒,平底酒瓶里那货真价实的棕色威士忌。
    算了,我想,外面正在下雨,你不想冒雨出门吧。我离开电话间,转向了电梯(而不是楼梯),然后回房间。我把门锁上,把椅子拉到床边,望着外面的雨。几分钟后,喝酒的冲动消失了。然后又袭来,然后又退去。这冲动来来去去有一个小时,就像霓虹灯般忽现忽灭。我待在那里没有动,望着外面的雨。

    第二段里的心理描写绝对是大师级的。冷硬派跟海明威的电报体异曲同工,讲究惜字如金,冷若冰霜,那种会在深夜里如潮水般涌来的想要喝酒的冲动,如果让茨威格写,大概能洋洋洒洒地写上几千字,劳伦斯·布洛克用几十个字就熨帖地表达了最私隐的冲动:如海潮般来来去去,像霓虹灯般忽现忽灭。
    所以说,“一个酒鬼的冲动,只有另一个酒鬼才能理解”,这真是至理名言。

4 Responses to 一个酒鬼的冲动,只有另一个酒鬼才能理解

  1. 蜜丝安说道:

    等老张回来,要采访他一下,是否也有如此的冲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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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东 Reply:

    老张天天都很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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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大熊说道:

    一個酒鬼的理解,需要領一個酒鬼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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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zbzdm说道:

    很有深度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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