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这年头,连机器人都得去“曙光”了……

        08年春天,有一次跟醉姑娘聊天。她问我最近在读什么书,我说在读《钢穴》和《裸阳》。
        醉姑娘不屑道:“靠,有点儿出息没有?又读黄书!”
        后来同样的对话又发生我跟胡桃姑娘之间,不过胡桃姑娘更婉约一点儿,没说“黄书”,用的词儿是“色情小说”。
        说起来也确实,这两本书的名字,怎么听怎么不像正儿八经的小说。而且你看,“钢穴”和“裸阳”,字面上还挺对称,实在难为翻译这两本书的人了。
        其实真是冤枉,这两本书非但不黄色,而且主要角色里连女人都没几个,主人公是人类侦探伊利亚·贝莱,还有他的机器人搭档丹尼尔。阿西莫夫这一套机器人系列非常好看——尤其是对我这样既喜欢科幻小说又喜欢侦探小说的人来说。如果你也是同好,那一定要推荐一下。
        我最近在读这个系列的第三部,名字也很要命,叫《曙光中的机器人》。虽然诗人海子一直疑惑“你所说的曙光究竟是什么意思”,可咱经常看电视,都知道“看男科,去曙光”啊。
        这年头,连机器人都得去“曙光”了——做男人不容易啊!

  • 5

    像罗伯特·卡帕一样去战斗

        有天深夜收到王音的短信,豪气干云的一句话:“老子拍照天下第一!”我会心一笑:估计这老哥又在哪个微醺的啤酒馆拍到一张中意的照片了吧。47岁的王音有时也会表现出孩子气十足的可爱劲儿。

        王音在豆瓣的签名档里这样写:“拍,就要拍出声音和气味!”这绝非空喊口号,在刚刚出版的《青岛符号·续集》里,一张张现场感极强的照片,一段段韵律性极强的文字,真的能让人听到声音、嗅到气味——

        30年前的秋游,被青岛人昵称为“大金驴”的大金鹿自行车,骄傲地战胜了时髦靓丽的凤凰、永久和飞鸽;在“把时间引到老市区一条小胡同,去见颜回”这样咒语般的诗句里,一个个可爱的酒鬼粉墨登场,“他们业余时间迷糊和睡觉,职业是喝酒”;在韩国餐馆里身价倍增的明太鱼,原来就是青岛人俗称的“大头腥”,总是被钓鱼的孩子扔到脚底踩爆的“气鼓子鱼”,原来跟河豚是一家……

        王音像一个老青岛的指掌图,讲到哪里都是故事,说到哪里都是传奇。

        我深爱的美国作家劳伦斯·布洛克,傲慢地将纽约写成“小城”——只是因为这城市于他而言,如指掌般脉络清晰。正如《人物》周刊评论:布洛克书中最大的主角不是凯勒、不是谭纳,也不是斯卡德,而是一个城市——纽约。酒鬼侦探马修·斯卡德几乎不乘车也不开车,喜欢用脚步来丈量纽约的土地,奔波于百老汇街和格林威治村之间,流连在地狱厨房和布鲁克林的酒吧街。

        纽约之于劳伦斯·布洛克,正如青岛之于王音。王音跟布洛克笔下的马修·斯卡德一样热衷于在他溺爱的城市里步行,每天在脖子上挂着尼康P5100,包里塞着适马DP1,穿行于青岛一个个快要被人遗忘的角落,一家家或新或旧的啤酒馆,收藏这个城市璀璨或平凡的瞬间。风雨无阻。

        在摄影理念上,王音无疑是马格南的信徒,布列松和罗伯特·卡帕的追随者。与被称作“街道摄影家”的布列松一样,王音也热衷于捕捉城市里那些平常街道上的瞬间场景;但相形而论,罗伯特·卡帕无疑才是更贴近王音的榜样——对于战士一般永远冲锋在最前线的卡帕来说,焦距、光圈、快门都是无用的名词,没有人会批评他表现得够不够精致,传达得够不够有力,构图得够不够紧凑,快门速度够不够适合,色彩调子够不够丰富,因为他是用生命在拍照,而不是用机器。王音在《青岛符号·续集》的代序里引用了西美尔的一句话,也算是一个小小的注脚:构图不均衡没关系,失焦晃焦没关系,模糊虚了没关系,而有关系的就一条——“快速转换的影像,瞬间一瞥的中断与突如其来的意外感”。

        作为有史以来最有名的战地记者,罗伯特·卡帕的身影出没在二战期间的各个战区——西班牙内战、日本侵华、北亚战争、意大利战争、诺曼第登陆战、法国解放战争……在枪林弹雨中,用血肉之躯去换取莱卡相机里一格格底片。一直到1954年他41岁时不幸误踏地雷身亡。

        作为城市摄影师,1963年出生的王音也是冲劲儿十足。一个比较惊人的记录是:王音拍了两万多张青岛啤酒馆的照片。而为了拍摄这些照片,他跟他的尼康小数码P5100几乎转遍了青岛大大小小所有的啤酒馆,曾经四次被110提溜进了警察局,险些与喝醉的酒彪子发生肢体冲突就更不知几次了。正因如此,我才一直在期待王音的下一本书——《青岛啤酒馆轶事》。啤酒馆,在我看来这才是最能体现青岛特色的“符号”,或许先后两本《青岛符号》都是在为这本书热身吧。

        《青岛符号·续集》出版于2010年6月4日,在这之前的一周,王音作为艺术总监参与筹划了“废墟上的青岛”声音现场活动。在这次活动中,策划人赵宝山坐在沧口路大台阶上忧伤地说:“我们再也回不去了,我们曾经的童年、青春,美好回忆的参照物,我们的精神家园。”

        好在还有王音这样的城市摄影师,像张择端画清明上河图一样,给我们留下老青岛的种种印记,嘈杂的市井声音,亲切的草根味道,和蒲公英一样无着无落的乡愁。

        (王音老师的《青岛符号·续集》一书已经正式出版,青岛学苑书店有售)

  • 9

    咳,那啥,出了本书,厚着脸皮推荐一下

        有人一看这个封面就要瞪眼了:好一个无耻之徒,胆敢将纪晓岚的《阅微草堂笔记》说成是自己的新书!
        好吧,事到如今我也只好承认了!
        ——《阅微草堂笔记》还真……不是我写的。而且我就算要写,肯定也得写《灯草和尚》、《痴婆子传》这种诲淫诲盗的传世经典嘛!
        那么,其实事情的经过是这样滴:
        青岛出版社要出一套“案头枕边珍品书系”丛书,就是找一帮学者、专家,来用现代的观点来点评《世说新语》等古典文学名著。本来没我什么事,这本《阅微草堂笔记》是交给广电的于学舟老师来独立点评的。可是于总冗事缠身、分身乏术,就找到不靠谱男中年于洋老师来协助完成;于洋老师一喝酒就兴奋,一工作就抑郁,于是又找到不靠谱男青年我来帮忙;我骨骼清奇天赋异禀,绝对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可惜我一喝酒就兴奋,一工作就抑郁,于是又找来不靠谱男少年薛易来帮忙。
        就这样,2008年春天,我们《阅微草堂笔记》评点四人组成立了!为了庆祝,于总请我们去喝了场酒。这场酒喝得昏天黑地飞沙走石,中途于总先行告退,剩下的人又跑到四方路大众烧烤继续奋战,一直从头天晚上六点喝到第二天早上六点。吃完早餐之后,我打车把薛易送到半岛都市报社,眼见他一身酒气,左手拎着包,右手拎着半瓶红酒,摇摇晃晃上班去也。
        一场大酒之后,这几头人集体抑郁,本来计划北京奥运之前完成的书稿,一直拖到将近年底才组稿完毕。期间薛易老师也染上了一喝酒就兴奋一工作就抑郁的好习惯,造成抑郁过度,不得不退出评点小组。
        写完之后,整整一年多,这本书杳无音讯。我心中愤恨——我就说嘛,有这些时间干点啥不好,写什么书啊,还不如组织几场德州扑克比赛呢!不料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前不久接到于洋的电话,连说“生啦生啦”。我说你以为你是佟大啊,为妻子产下一子?于洋说靠,说错了,是“出啦出啦”。
        呃,这就是这本《阅微草堂笔记·评点本》的诞生过程。

        关于《阅微草堂笔记》,多说两句。其实这本书相当有趣,毫不枯燥生涩,文字也算通俗易懂。借这次点评的机会,我基本通读了一遍,虽然有些故事大同小异,可总体来说,读起来是相当愉悦的——这绝对是一本宣扬鬼神、散布迷信的奇书哇!

        关于我们三个的点评部分,我才疏学浅,只能往好玩有趣里写,可两位于老师还是相当有货的,偷偷赞一下。套用清人盛时彦对《阅微草堂笔记》的评价“学问好、技巧高、内容正”,于学舟老师自然是学问好,于洋是内容正(其实一点也不正,哈哈,这哥们儿说起灵异现象、谈起特异功能、讲起魑魅魍魉,那叫一个津津有味)。至于我嘛,咩哈哈哈哈,“技巧高”这三个让人想入非非的字,我就先行霸占了!

        有兴趣的朋友可以买本看看,目前卓越没货(难道是脱销了?哈哈),据我所知,只能在青岛学苑书店,还有当当网可以买到。或许书城也有,我没调查。

        当当网购买地址:

        这本书在豆瓣:http://book.douban.com/subject/4832759/

  • 8

    夜半蜘蛛猴

        村上春树的《夜半蜘蛛猴》具备一本合格的厕所手边书的所有素质——轻便、厚薄适中、好玩、有趣,最重要的是,每篇只有区区几百字,不会让你坐在马桶上不想起来。最近陪我度过了许多愉悦的如厕时光。
        感谢村上!

        贴一篇今天刚看的《炸面圈化》。整本书都是这种构思奇异又诙谐幽默的超短篇,安西水丸大叔画的插图也可爱的要命。

        交往三年且已订婚的恋人化为炸面圈,我们的关系因之磕磕碰碰那阵子——究竟又有谁能同炸面圈化了的恋人和睦相处呢——我每晚都在酒吧里醉得一塌糊涂,就像《黄金》里的亨弗莱·鲍嘉一样憔悴得形销骨立。
        “哥哥,求你了,就别再想她了,这样下去身体要报销的。”妹妹劝道,“你的心情可以理解,可是一旦炸面圈化,人是不可能复原的,要清清楚楚划上句号才行。是吧?”
        此言不差。正如妹妹所说,一旦化为炸面圈,人就要永远炸面圈化下去。
        我给恋人打电话,说了声再见。“和你分手是很难过,但说道底是命该如此。一辈子都忘不了你的……”
        “你还不明白?”炸面圈化的恋人开口了,“我们人这一存在的中心是,什么也没有,是零。你怎么硬是不好好看清这个空白呢?为什么光看周边部分呢?”
        为什么?发问的应该是我,为什么炸面圈化的人的看法只能如此偏激呢?
        但不管怎样,我就这么同恋人分手了。两年前的事了。去年春天,这回妹妹又突如其来地炸面圈化了。从上智大学毕业,在日本航空公司工作没几天,就在出差地札幌的一家宾馆大厅里突然化作了炸面圈。母亲闷在家里日复一日哭泣不止。
        我有时给妹妹打电话,问道:“还好?”
        “哥哥你还不明白?”炸面圈化的妹妹说:“我们人这一存在的中心……”

  • 2

    周云蓬诗集《春天责备》下载

                    《春天责备》
        
               春天
        责备上路的人。
        所有的芙蓉花儿和紫云英,
        雪白的马齿咀嚼青草,
        星星在黑暗中咀嚼亡魂。
        
        春天
        责备寄居的人。
        笨孩子摊开作业本,
        女教师步入更年期,
        门房老头瞌睡着,死一样沉。
        雪白的马齿咀嚼青草,
        星星咀嚼亡魂。
        
        春天
        责备没有灵魂的人。
        责备我不开花,
        不繁茂,
        即将速朽,没有灵魂。
        马齿咀嚼青草,
        星星在黑暗中
        咀嚼亡魂。

        一直买不到周云蓬的诗集《春天责备》,好在被我找到了电子版,放一个下载链接在这里吧,有感兴趣的可以下载下来慢慢读。不过还是建议老周能把《春天责备》再印上个千八百本的,每次出去演出的时候带一些,放到现场卖。

        周云蓬诗集《春天责备》下载    (点击进入下载页面,然后右键另存为即可)

  • 4

    怎样给领导送礼

        吴思的《潜规则》里讲过一段关于古代人行贿智慧的故事。
        说是在清代,官员想去北京行贿,先要按规矩到琉璃厂的字画古董店问路。讲明想送某大官多少两银子之后,字画店老板就会很内行地告诉他,应该送一张某画家的画。收下银子后,字画店的老板会到那位大官的家里,用这笔银子买下那位官员收藏的这位画家的画,再将这张画交给行贿者。行贿者只要捧着这张很雅致的毫无铜臭的礼物登门拜访,完壁归赵,行贿就高雅地完成了。这里的一切都是合法的,字画价格的模糊性提供了安全性。字画店的老板也非常可靠,他只按规矩收一笔手续费。
        今天看了个帖子,叫《有创意的行贿方式》,其中也提到一个通过字画巧妙行贿的方法:
        某企业为给回扣,送了一位领导一个名为赝品的字画,齐白石的,标价7000,有发票,还是北京某街知名字画行的。但实为真品。此领导也付了费了。后过3~4个月,圈内传出此领导检漏,以赝品价格买到一精品,并传为业内美谈,还上过电视。后委托江苏某拍行,20万卖出。
        在行贿手段上,中国人真是能做到一脉相承又花样翻新啊。不服不行。

  • 3

    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

        吉恩·布鲁尔的小说《K星异客》里,自称来自天琴座K-pax星球的坡特先生,在一家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有一份研究工作。研究什么?呃,当然是被人研究。
        这家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正式名称叫做“曼哈顿心理研究所”,能在这家研究所里有一份研究工作的,全是重度精神病。

        比如有一个名叫厄尼的家伙,这个家伙像除了共产党员之外的大多数人一样,惧怕死亡。不过跟大多数人不同的是:他满脑子都是对死亡的恐惧,除了死以外,他没法去想任何事。
        他随身携带听诊器、体温计、血压计,每天数次地检查自己的体温和血压。坚持穿外科医生的白大褂,为了不接触细菌,还要戴上橡胶手套。一天洗好几次澡,每次洗完澡都要换新衣服,如果不给他新衣服穿,他宁愿裸体也不会穿回旧衣服。
        对厄尼来说,吃饭、睡觉都是天大的问题。
        因为害怕食物中毒,所以他从不吃自己认为没有煮熟的食物;因为害怕被大块食物噎死,所以他只吃被切割成很小体积的食品、因为害怕防腐剂和添加剂,所以他从不吃肉类,就连最新鲜的蔬菜和水果,在他看来亦是可疑的。
        厄尼总是睡在地上,一方面他怕自己熟睡时被床上的床单或者毯子捂死,另一方面他担心自己会从床上掉下来跌断脖子。他还担心自己会在做噩梦时被自己的手勒死,所以他临睡前会要求医生把自己的手和脚都绑起来,这还不算,还要在嘴里咬着一块海绵以免自己咬掉自己的舌头。
        厄尼已经在曼哈顿心理研究所住了20年,从来没人能劝他走出医院一步,因为他怕被从天而降的陨石砸死,怕被宇宙射线辐射,怕被空气中有害气体毒死,怕受虫鸟的攻击等等等等……
        没错,你想问的问题我也想知道:我操,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其实说出来都让人难以置信:只是因为九岁的时候,他亲眼看到自己的母亲被一块肉噎死了。

        还有个病人叫豪伊。豪伊四十二岁,看起来却比六十多岁的老头还要衰老。
        豪伊曾经是个音乐天才,四岁那年他父亲送给他一架手风琴,十岁的时候他就已经可以和当地著名的音乐家一起演奏了!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用来练琴的时间越来越少,而是花更多的时间来研究其他的乐器、历史、地理什么的。上大学之后,他的兴趣愈发广泛,包罗万象,他甚至想掌握从数学到禅宗的每一个领域。
        每个夏天他都要研究花鸟和昆虫,在草坪上研究草叶的形状。冬天则研究雪花的形状,并很系统地做下记录。晴朗的晚上他会整夜仰视着天空,观察星位的变化。其实这些还都是副业,更多的时间里他则是一边通过录音机学习音乐和语言,一边翻看着词典和大百科全书。为了不使自己忘记,他还经常做些笔记,并时刻整理它们。
        他没日没夜地学习、学习、学习,直到身体垮掉被送到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然而健康状况刚一好转,他又继续沉浸在无止境的“上下求索”中。没有任何的镇静药物可以使他停止追求“完美”。
        常年的超负荷劳累掏空了他的身体,一丁点小小的流感病毒,就能让他生命垂危。
        没错,你想问的问题我也想知道:我操,是什么?!是什么让一个未来的艺术家变成了精神病人?!
        主要因为他的父亲。豪伊的父亲是一个极为严厉的人,不容许任何错误。豪伊幼年练琴时,总是战战兢兢,因为每一个细微的错误都会让他的父亲勃然大怒。敏感的豪伊发现,自己学得越多,就会有更多的地方会出现错误。为了让自己的演奏完美无缺,他研究有关音乐的一切领域,然而到后来他发现即使这样还是不够,所以他越学越多,终于陷入不可自拔的状态。

        比起这两位仁兄,我们那点儿少得可怜的强迫症,那还能算回事儿吗?

  • 4

    人生若只如初夜

        电脑坏掉,看了两天《纳兰词笺注》。词当然是好的,不提“人生若只如初夜”,不提“当时只道是肥肠”,另有几首新看的词也喜欢,比如《风流子·秋郊射猎》:“人生须行乐,君知否。容易两鬓萧萧。自与东君作别,刬地无聊。算功名何许,此身博得,短衣射虎,沽酒西郊。便向夕阳影里,倚马挥毫。”
        可读婉约词就像吃肉,不吃吧,馋;吃多了吧,腻。一次读一点还行,像我这样连读两天,真是受不了。放眼看去,满纸的“残月晓风”、“落花如梦”、“娇慵”、“泪痕”——我操,娇你大爷慵啊,纳兰性德你好歹自幼习武,后来还是殿前侍卫,怎么写出来的词全然是怨妇口吻?
        不知道你们小时候用过那种带香味的圆珠笔油没有,起初闻起来很香,可用上一会儿,就被这香味熏得头昏脑胀、作呕起腻。读了两天纳兰词,我就是这种感觉。
        后来放下纳兰词去翻《诗经》,顿觉神清气爽啊!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听听这情诗,这才叫“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啊,最高境界莫过于此了。

  • 15

    猫是动物世界中的暴徒

        史蒂芬·金的《宠物公墓》里,女儿问父亲猫和狗的区别,父亲敷衍说:“噢,大多情况下,猫和狗的基本一样。”
        史蒂芬·金接着写道:“路易斯(父亲)知道自己在撒谎。”然后发表了一番对猫的评论——这段话与其说是路易斯的看法,倒不如说是史蒂芬·金自己的观点:

        “猫生性暴虐,通常会暴死在人们面前。丘吉(女儿的猫)现在是在阳光下打盹,每天晚上静静地睡在女儿的床头,以前这小猫机灵可爱,常缩做一团。但路易斯见过它偷偷接近一只断了翅膀的小鸟,猫的绿眼里充满了好奇和冷酷的喜悦。丘吉很少咬死它捕获的猎物,不过有一次例外。那是妻子怀盖基六个月的时候,小猫在他们的公寓和邻近的公寓之间的巷子里抓了一只大老鼠,它把那只老鼠咬得血肉模糊,瑞琪儿看到后,跑到厕所里大吐了一阵。猫的生活是残暴的,猫通常会横死街头。猫是动物世界中的暴徒,它们从不守法,因而常暴死。猫大多不是老死在火炉边的。”

        对于宠物,我是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
        小时候养过金鱼,有金色的有红色的还有黑色的。后来举家去杭州玩了一周,回来一看,那两条黑色的已经死了。我看着那两条鱼翻着肚皮泡在鱼缸里,浑身一阵阵发冷,连用渔网捞出它们尸体的勇气都没了。再后来剩下那几条金鱼也陆续死掉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养过鱼。
        小时候还养过一只狗。那时看《警犬卡尔》,做梦都想养只狗。后来父亲的朋友送了我一只,不知什么品种,黑白相间的毛色,很讨人喜欢。我给它取名叫卡尔,可惜只养了不到一个月就被我妈送人了。
        再后来就没养过任何东西,一方面是因为没多少责任心(在开心网养个美女,还没等偷看洗澡呢就活生生地给饿病了),另一方面也觉得自己无法承受心爱的宠物死去时那种情绪——狗活一年相当于人活7年,10年它就70岁了;如果十年养一只狗,这一辈子得面对多少次生离死别啊。算了,干脆连养宠物带来的欢愉也一并拒绝了吧。

        所以猫是否暴虐,我毫无概念。有时候看到朋友家的猫乖得像个淑女,抱它出门一趟都会吓的浑身哆嗦,朋友会说:那是因为它被阉了。也是,连牛被阉了都会变老实,何况区区一只猫了。

        康妮·弗莱彻在她的《蛛丝马迹》一书里,讲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事实。书中引用一位实验室分析员的话,说某些受害人在家里被谋杀,但是在一段时间之后才被发现。由于他们家里的宠物在这段时间里没有食物,所以他们就开始撕咬受害人的尸体充饥……犯罪现场调查人员不止一次地见过被宠物吃掉的尸体,就经验而言,狗比猫对主人更加忠诚。猫在主人死后不久就开始吃他们了,而狗则会等上一两天,到了实在饥饿难当的时候才会这样做。
        这位接受采访的实验室分析员无疑拥有一个小说家的语言天赋,访谈的结束语他是这样说的:“你还记得你家的猫坐在房间对面的电视机顶上盯着你看的那种眼神吧?它是在观察你是否已经停止了呼吸……”
        听起来够瘆人的。

        也难怪有多少人爱猫,就有多少人恨猫了:
        莎士比亚在他的著作中,提到猫不下四十次,但基本没什么好话。他在《皆大欢喜》中写:“只有猫是让我最无法忍受的。”在《辛伯林》中的话更过分:“下流之辈,跟猫咪实在是没有两样……”
        勃拉姆斯视猫为仇敌,业余爱好就是守候在卧室窗口,以箭射猫。每当猫中箭在惨叫声中死去时,他便满怀喜悦地迅速进入起居室,以无与伦比的灵感进行音乐创作。
        同样将虐猫“花样翻新”的还有英国诗人雪莱。雪莱最著名的虐猫事件是模仿富兰克林放风筝做电学实验,不同的是,他在巨大的风筝下面牢牢捆扎的,是一只猫。他趁狂风大作雷电交加之际,将此风筝放到天空中,这只可怜的猫连声惨叫,浑身烧得焦炭一般,很快丧生,但雪莱却很开心,回到家就能写出浪漫抒情、情意绵绵的诗歌。
        ——我擦!艺术家果然都是些变态啊!

        又扯远了,回到开头的问题。关于猫和狗的区别,古龙在《欢乐英雄》里有过精妙的描述:
        “动物中和人最亲近的也许就是猫和狗。有些人喜欢养狗有些人认为养猫和养狗并没有什么分别。
      其实它们很有分别。
      猫不像狗样不喜欢出去,不喜欢在外面乱跑。
      猫喜欢耽在家里,最多是耽在火炉旁。
      猫喜欢吃鱼尤其喜欢吃鱼头。
      猫也喜欢在人的怀里,喜欢人轻轻摸它的脖子和耳朵。
      你每天若是按时暇它,常常将它抱在怀里轻轻的抚摸它,它定就会喜欢你,作你的好朋友。
      但你千万莫要以为它只喜欢你个人,只属于你个人。
      猫绝不像狗那么忠实,你盘子里若没有的时候,它往往就会溜到别人家里去,而且很快就会变成那个人的朋友。
      你下次见着它的时候它也许已不认得你,已将你忘了。
      猫看来当然没有狗那么凶,却比狗残忍得多,它捉住只老鼠的时候就算肚子很饿也绝不会将这老鼠一口吞下去。
      它定要先将这老鼠耍得晕头转向,才慢慢享受。
      猫的“手脚”很软,走起路来一点声音也没有,但你若惹了它,它那软软的“手”里就会突然露出尖锐的爪子来,抓得你头破血流。
      猫若不像狗像什么呢?
      你有没有看过女人?有没有看过女人吃鱼?有没有看过女人躺在丈夫和情人怀里的时候?
      你知不知道有很多男人的脸上是被谁抓破的?
      你知不知道有些男人为什么会自杀?会发疯?
      你若说猫像女人你就错了。
      其实,猫并不像女人,只不过有很多女人的确很像猫。”

        果然是有所思便有所写啊。
        写恐怖小说出身的史蒂芬·金看到猫便想到死亡,而以醇酒妇人为一生所爱的古龙看到猫便想到女人。

  • 9

    卜洛克的小说学堂

        辗转半个多月之后,终于拿到了这本《卜洛克的小说学堂》;毫不夸张地说,这本书到手,我整个上半年的购书计划也就基本完满了。
        《卜洛克的小说学堂》是台湾脸谱出版社采用的中译名,人家本名远没有这么严肃,叫做 Telling Lies for Fun & Profit,意思是说:写小说就是说谎骗人,而且还能带来乐趣和收益。劳伦斯·布洛克诙谐幽默、娓娓道来,给有志于小说创作的人上了47节课。
        优秀的小说家当然是需要超人的天赋的,可多少掌握一些基本的技巧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不会满大街都是郭敬明水准的小说。
        出版这本书时,劳伦斯·布洛克还没有写出《八百万种死法》,这本书不仅是一本教程,也可以看做是布洛克对自己的写作生涯与写作经验的一个总结、概述。
        有时候,比起惊人的天份,实践与技巧更加重要。

        《卜洛克的小说学堂》的腰封上,很吓人的排列了好多推荐此书的人名,其中包括朱天文、宇文正、陈雪、傅博、蔡智恒、骆以军、成英姝等等等等。这些人绝非仅仅为了情面而友情出镜——与侯孝贤、王家卫、梁朝伟一样,他们也都是布洛克的忠实读者。还是这帮人,在2005年布洛克访台时,应脸谱出版社之邀,共同撰写了一本名为《两千三百万种死法》的书,用以表示对布洛克的热爱。除了这帮人,那本书里还有张大春、唐诺等人的访谈文章,喜欢布洛克的人可以找来看看。
        劳伦斯·布洛克在我心中的位置仅次于雷蒙德·钱德勒,他几乎是完美的——除了给王家卫写的《蓝莓之夜》的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