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

    “吃货”熊十力

    熊十力爱吃——不是美食家那种浅尝辄止的吃,而是一种风卷残云、狼吞虎咽式的江湖气,说句不敬的话,类似现在说的“吃货”。他在《十力语要》中写过一篇《说食》:“余以为,国人生命上缺乏营养,此不可不注意也。”缺乏营养怎么办?当然得吃。

    熊十力爱吃,尤其爱吃肉,最爱吃鸡。朋友弟子来看他,一般要给他买鸡买肉才合他的心意。学生徐复观受蒋介石的委托去看他,给他带了一张一百万元的支票,被他大吼大叫地骂走;郭沫若看望他时,滑竿上绑了两只鸡,让他快活异常。

    熊十力、梁漱溟曾与十几个青年学生在北京西郊租房同住,当时都没有固定收入,靠写稿、出书勉强维持,大家都跟梁漱溟一起吃素,唯有熊十力无肉不欢。有个叫薄蓬山的学生管理伙食,一天,熊十力问薄:“给我买了多少肉?”答曰:“半斤。”熊十力闻言大骂:“王八蛋!给我买那么点儿!”过了两三天,熊十力又问:“今天给我买了多少肉?”答:“今天买了八两。”熊十力一听高兴得哈哈大笑说:“这还差不多!”殊不知当时十六两为一斤,半斤八两,哪有区别?

    熊十力一生狷介,曾拍案大喊:“当今之世,讲晚周诸子。只有我熊某能讲,其余都是混扯。”唯独在吃上,或许是执念太深,分不清半斤八两。李敖在文章里写熊十力,说他在家里吃饭,端上来的汤如果盛得不满,他便会责怪厨子,说一定是你偷喝了;但若是太满,他依然会责怪厨子,说你偷喝了也就算了,居然妄图掩耳盗铃地给老子兑上水再端上来!李敖的结论是:“该大儒通晓人情事故到了家。”我倒觉得这纯粹是吃货心理——遇到好吃的,怎肯与人分享?只怕旁人偷吃。

    抗战初期,马一浮由重庆去嘉定办复性书院。行前,贺麟设宴为马一浮饯行,熊十力作陪。席上,有一盘菜熊十力尝后觉得味道不错,于是叫人把它移到自己跟前,吃得淋漓尽致,全然不顾别人。另有一次,熊十力在朋友家做客吃饭,朋友的孩子想吃盘里的一块肉,熊十力见状,眼疾手快,先把那块肉夹到自己碗里,然后教训朋友的小孩说:“我身上负有传道的责任,不可不吃,你吃了何用?”不顾小孩垂涎又委屈的眼神,坦然吃下。你若以为这只是偶发事件那就错了,1934年,熊十力住在学生徐复观家中,他问徐三岁的女儿均琴:“你喜欢不喜欢我住在你家?”小孩答:“不喜欢。”熊十力问:“为什么?”小孩说:“你把我家的好东西都吃掉了。”熊十力听后大笑,用胡子刺她的鼻子说:“这个小女一定有出息。”——传说中的惺惺相惜大概就是指的这种情况。

    熊十力爱吃,在吃的问题上,他不但对自己“严格要求”,对学生亦是如此。学者李耀先初次拜见熊十力,适逢熊家吃汤圆。熊十力留他一同进餐。李耀先一口气吃了九个汤圆,饱了;可碗里还剩一个,他怕不礼貌,勉强又吃了半个,剩下半个实在吃不下去了。正在为难之际,忽听熊十力在桌上猛击一掌,怒喝:“你连这点东西都消化不了,还谈得上做学问,图功事?”李耀先如遭当头棒喝,咕噜一声,剩下的半个汤圆也咽下去了。

    熊十力爱吃,可最后却死于绝食。“文革”开始后,他便经常不吃不喝,1968年5月,84岁的熊十力因绝食而逝。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说的便是熊十力这样的人。

  • 1

    吃豆腐

    QQ图片20130925135757

    金圣叹临刑,从狱中传出的遗嘱是:“吾儿,花生与豆腐干同嚼,有火腿味。”无独有偶,瞿秋白慷慨赴义前留下的最后遗言也庶几近似:“中国的豆腐也是很好吃的东西,世界第一。”古今两位名士,死生不挂怀,放不下的竟是尘世间最常见不过的豆腐,怪不得有人说,一个不懂得欣赏豆腐之美的人,大概不能算真正了解中国的文化,或中国的生活方式。

    豆腐是中国人的发明,可究竟发明于何时,却至今莫衷一是。一种普遍的说法是,豆腐始于西汉淮南王刘安。南宋大学者朱熹有一首《豆腐》诗说:“种豆豆苗稀,力竭心已腐。早知淮王术,安坐获泉布。”他自注道:“世传豆腐乃淮南王术。”但翻遍《淮南子》一书,未见有一处记载。甚至翻遍现存唐代以前的诗文笔记,至今还没有发现有关豆腐的蛛丝马迹。所以,豆腐到底是何人何时发明,还是个悬念。

    有趣的是,朱熹虽然在诗里写“早知淮王术,安坐获泉布”,意思是如果我早点掌握淮南王传下来的做豆腐的秘方,现在也能日进斗金,坐发横财了;可他本人却是不吃豆腐的,原因是他搞不明白,当初做豆腐时,用豆若干、水若干、杂料若干,用秤一称总重若干,待做成豆腐后,怎么会凭空多出几斤?老先生是搞理学的,可这事儿完全不合道理啊,所以,“格其理而不得,故不食”。

    目前最早记载豆腐的,当推题名陶谷的《清异录》。据其所说,青阳丞时戢“洁己勤民,肉味不给,日市豆腐数个”,而当地百姓“呼豆腐为小宰羊”。陶谷死于宋太祖开宝三年,其书却不止一处提到太祖身后之事,后人对《清异录》的著作权大有怀疑。其书可能有伪,但关于豆腐的史料,表明五代宋初,豆腐已成为日常食品,则是毫无疑问的。

    《清异录》以后,宋代关于豆腐的诗文轶事,就屡见不鲜了。以北宋为时代背景的小说《水浒传》,杨志卖刀一回书里,泼皮牛二不服杨志:“什么鸟刀,要卖许多钱!我三十文买一把,也切得肉,切得豆腐……”虽然这位牛兄谈吐不太文明,但也可见,切豆腐在宋代已是与切肉一样的寻常事。

    说起豆腐,绕不过苏轼。作为有宋一代最著名的吃货,苏轼不但发明了名吃东坡肉,还有赫赫有名的东坡豆腐,其烧法载之于宋人林洪所著的《山家清供》一书中,写道:“豆腐、葱、油煎,用研榧子一、二十枚和酱料同煮。又方:纯以酒煮,俱有益也。”东坡豆腐是否为苏轼所创,有待查证。不过苏轼与豆腐倒是挺有渊源的,曾撰诗云:“煮豆为乳脂为酥。”还喜欢吃蜜渍豆腐。据《老学庵笔记》,与苏东坡为友的仲殊长老,凡是豆腐、面筋之类,“皆蜜渍食之”。这种蜜渍豆腐,吃口甜腻,一般人都“不能下箸”,只有苏东坡嗜蜜如命,不仅“能与之共饱”,还写了《安州老人食蜜歌》赠给仲殊。

    苏轼之后另一个伟大的吃货袁枚,也曾在自己的《随园食单》里记载了一道“蒋侍郎豆腐”的做法。据说蒋侍郎设宴招待宾朋,珍羞罗列,可一道豆腐端上来之后,秒杀所有盘飧。这道豆腐的做法说来也简单:将豆腐切片晾干,用猪油煎,再用大虾米一百二十个,滚泡一个时辰,最后用细葱半寸许长,一百二十段,缓缓起锅。——把一百二十个大虾米的精华吸收入豆腐中,能不好吃么。可问题是,一般百姓有这一百二十个大虾米,可能不会舍得拿来搭配豆腐的。豆腐的气质,说到底还是草根的。

    江浙一些地方,在冬至前会吃一道葱煎豆腐,乡谚有云:“若要富,冬至隔夜吃块胡葱烧豆腐。”讲句实在话,当下对于富贵的定义,已与古人有别,不再强调地位高与多金。而是不求人乃是贵,不缺钱即为富。还是江苏的另两个民谚说得好,“吃肉不如吃豆腐,又省钱来又滋补”;“天天吃豆腐,病从哪里来?”没事时常享用,保证受益无穷。

  • 0

    死于美食的美食家

    崔金泉和范振钰合说过一段相声《选总统》,里面讽刺袁世凯,说他是个土包子,只喜欢吃河南老家的粉蒸肉,以为这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馐。这当然是作者为了增加笑料进行的艺术加工,事实上袁世凯不但爱吃(他饭量奇大,常把“要干大事,没有饭量可不行”挂在嘴边),而且会吃,说他是民国时最著名的美食家都不为过。

    袁世凯是河南人,又曾在清廷位极人臣,造成他对家乡菜和宫廷菜有种混合的热爱。他先后娶了九房姨太太,其中大多擅长做菜,包括苏菜、天津菜、高丽菜等。袁世凯一生的经历,可能众说纷纭;但在吃上,他毋庸置疑是专家级人物。

    宫廷菜上,袁世凯与慈禧的口味一致,基本慈禧爱吃的,他也喜欢,可他又吃的比慈禧要精,有几道宫廷菜经过他的改进,口味愈佳。慈禧爱吃“糯米八宝鸭子”,据《玉香缥缈录》记载,做法是先把鸭子去毛,去内藏,洗净,然后再加调味品,把它来装到一个瓷罐子里,再把瓷罐子装到盛了一半水的钳锅内,文火蒸着,一连蒸三天,鸭子便酥了,酥到只需要用筷子轻轻一夹,就分开了。袁世凯则结合了清炖肥鸭的做法,对这道菜进行了改进:在鸭肚子中塞入糯米、火腿、酒、姜汁、香菌、大头菜、笋丁等。然后再隔水蒸,慈禧的做法是用清水蒸,但袁世凯是用鸡汤来蒸,也是蒸三天,鸡的味道能慢慢地融入。无论从口感还是营养上,袁氏的做法都更胜一筹。

    当上大总统后,为了表示廉明,袁世凯桌上的正餐经常只有四五个菜。不明就里的人很是感动,甚至有人提议,要令全国效法以倡清廉之风。但少有人知道,袁世凯这几道菜看似简单,里头的名堂可大了。

    袁世凯喜欢吃烧鲫鱼,这鲫鱼可不一般,必须是和黄河鲤鱼齐名的洪河鲫,产自河南淇县,尺把长,肚子大,肉质肥美异常,价格更是不菲。把鲫鱼从河南运到北京并不困难,但要保持鲜美却不好办。服侍一国之尊,当然有绝法:用箱子盛满未凝的猪油,将活鱼放在油中,鱼窒息了,猪油也凝结了,和外间空气隔绝,不会起变化,这才装运。如此妙法,一般人谁能想到。

    至于袁世凯每天喝的米糊,本身倒没有特别之处,秘密在于那撒向米糊的调料。据说那装在小瓶里的调料既不是胡椒粉也不是味精,而是关东上等鹿茸研成的细末,袁世凯靠它才能龙精虎猛,一面操心窃国大事,一面应付列屋闲居内宠。

    袁世凯爱吃,巧的是在民间传说里,他的死也与吃有着直接的关联。1915年底,袁世凯复辟称帝,只是好景不长,众叛亲离的他逐渐感觉力不从心。正月十五,袁世凯想去厚德福吃河南菜散心,却听到饭店的伙计在吆喝着卖元宵。元宵,袁消,这个不详的词让他勃然大怒,下令从此将元宵改名为汤圆。而此后不久,他便被迫宣布“取消帝制”,接着在忧惧中迅速死去。于是,一首歌谣在京城流行开来:“大总统,洪宪年,正月十五吃汤圆。汤圆、元宵一个娘,洪宪皇帝命不长。”

    民间传言或许并不足信,可按科学的方式分析,袁世凯的死也与吃脱不开干系。不少书籍和文章提到袁的死,皆称他系“忧惧而死”。其实袁世凯自幼身体强壮,后又从军历练,“忧惧而死”实不足信,他的死,说到底是吃出来的。

    据袁府总管陶树德回忆,袁世凯从二十五六岁起就天天吃补品,每天“十时左右,进鹿茸一盖碗。十一时许,进人参一杯”,下午“服自制活络丹、海狗肾”,其他时间“常常一把一把地将人参、鹿茸放在嘴里嚼着吃”。就中医的医理说来,人参、鹿茸等,都是热性的补品,他却成年累月地在吃,日子长了,非但起不到滋补的作用,反而对人体有害。

    一个痴迷于吃的美食家最终死于美食,我们实在不知道该说他死得其所呢,还是该感觉是种讽刺。

  • 0

    酒客儿与肴客儿

    u71320763_12d564867c3g214

    陆文夫写过一篇《屋后的酒店》,说苏州在早年间有一种酒店,是那种地地道道的“酒”店,这种店只卖酒不卖菜,或者是只供应一点豆腐干、辣白菜、焐酥豆、油汆黄豆、花生米之类的下酒物,算不上是什么正儿八经的“菜”。

    这种店,青岛至今仍有。最正宗的啤酒屋,夏天时,门口浩浩荡荡堆着几十个银光闪闪的啤酒桶,可绝对没有菜,逼仄的小屋里,一张方桌几个小凳,酒客儿们团坐一席,每人面前摆一个透明的菠萝杯,用话下酒,聊几句,喝一口。酒客儿们看不起边吃边喝、尤其是菜比酒多的人,叫他们“肴客儿”,意思是说他们是来吃的,不是来喝酒的,语气里透着蔑视。

    “君子在酒不在菜”,这是中国饮者的传统观点。如果一个人喝酒还要考究菜,那只能算是吃喝之徒,进不了善饮者的行列。对于爱吃的人,现在有个好听的名词叫“美食家”,而在早些年,是不怎么受待见的。食不厌精,代表着物欲;与之相反,喝酒是精神层面的东西。善饮者的知名度历来都是很高的,李白就曾经写过:“自古圣贤多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世俗生活里,倒没有那么高尚。喝酒不吃菜者,大约有两种情况,一是习惯使然,的确是以酒为乐,看不起肴客儿。我有个朋友,早年浪迹江湖,灯红酒绿,却最中意古龙笔下那些落魄的小酒馆,那些在深夜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的路边大排档,李寻欢在那里买过醉,萧十一郎和风四娘在那里喝过重逢酒,酒后大笑着拥抱,又是一场别离。他的梦想是开一间中式酒馆,卖玲琅满目的白酒,酒管够,但每桌只有四碟下酒的小菜,只是点缀。

    另有一种,则是经济使然,小酒馆里的酒能有多贵,菜就不同了。早些年经济不发达,青岛的啤酒屋里,有人用钉子做下酒菜——听起来很惊人,说起来有些凄凉。不是真的吃钉子,而是出门时兜里揣一根钉子,到酒馆喝一阵,嘴里没味儿了,问老板要一小碟酱油,用钉子蘸上酱油,放到嘴里嘬一下,相当于吃了一口菜,然后又能喝上几大杯。也有蘸盐的,道理一样。与李白这样的酒中仙不同,普通的酒鬼多是落泊而颓唐的。钉子下酒是老一辈的酒客儿讲给我听的,无缘得见,我倒是在啤酒屋里见过就着一串烤肉喝七八斤啤酒的老人,邀他同席而坐,想让他过来吃点菜,他笑着摇头,津津有味地细嚼那一串肉。酒鬼也是骄傲的。如今,那种不提供菜品老式的啤酒屋越来越少,我家楼下尚存一家,每天上午开始,几个老头就坐到一起,如上班一样开始准时喝酒,一丁点下酒的菜也都是自己带的——松花蛋,香肠,最常见的是花生米。花生米是最佳的酒伴侣,一来口感相宜,二来物多价廉。青岛人在酒桌上管花生米叫“扛叨”(青岛话里,夹菜叫叨菜),意思是不管怎么“叨”,盘子里老不见少。

    关于酒客儿和肴客儿,有个精彩的故事。说一个爱喝酒的老翁,喊隔壁青年同饮,下酒菜是一只蚂蚱。青年啜一口酒,掰了根蚂蚱腿吃。老翁不悦,说:肴客儿!唯知吃菜!我喝了两顿酒就舔了几下,你上来就吃了根大腿!青年惭愧而去。第二天又喝,青年不敢再吃,不料喝了几杯,老翁又怒,说:肴客儿!今后不与你共饮!青年喊冤,老翁说:我喝一杯酒,只看蚂蚱一眼,你一直盯着看,不是肴客儿是什么?青年又惭愧而去。第三日再饮,青年连看也不去看蚂蚱一眼,熟料老翁又骂:肴客儿!再也不跟你喝酒了!青年大惊,问何故。老翁说:你从坐下开始,只顾闷头喝酒,一言不发,肯定是在琢磨吃菜的事!小伙崩溃,从此再不来找老翁喝酒。你看,酒客儿和肴客儿,本就不该同席而坐的啊。

    【文:安东;摄影:王音】

     

  • 0

    何以解忧?唯有吃肉

        秋末时节,与朋友相约,去长白山附近玩了一圈。起初,对这次旅行的定位是“摄影之旅”:想趁着下雪之前,去天池一游;而长白县的望天鹅、集安市的五女峰,都是以清澈的山泉和漫山的红叶闻名之地,堪称摄影爱好者的天堂。

        东北天寒,虽是秋季,温度却早已到了零度以下。带足了冬衣,背着相机、镜头,兴冲冲奔赴长白山下。无奈人算不如天算,到得东北的第二天就开始下雪,封山,天池是去不了了。望天鹅和五女峰倒是人烟稀少,基本享受了“包山”的待遇——偌大的景区,只有我们一行四人,想怎么玩就怎么玩。遗憾的是,山上的红叶早早地落光了,我们扛着长枪短炮,苦无用武之地,对着灰突突的山峦随便咔嚓了几张,怏怏地下山,觅食去了。

        都说:“食、色,性也。”既然色不能摄,那就只剩下择食而饲了。好在东北物产丰富,一路吃下来,大快朵颐,推杯换盏,好不自在,早把摄影之事抛到了九霄云外。事后算起来,最为难忘的当是在靖宇县的满族家庭吃肉的那段经历。

        曹操在《短歌行》 中早有古训:“何以解忧?唯有吃肉。”我们东北一行四人组,三男一女,除去女孩不算,剩下的三位男士,均是不折不扣的肉食动物。就拿其中一位朋友大熊为例,身高一米九一,体重二百斤开外,跟武松似的一条好汉。武松在景阳冈连饮十八碗烈酒被传为佳话,其实他一口气吃了二三斤牛肉,也算是食量骇人。大熊亦是无肉不欢,去米饭管饱的排骨米饭用餐,他能一口气吃六碗米饭!呃,好像有点走题,跟吃肉没什么关系……反正就是这个意思,这几个爷们儿,个个都是属狼的——见了肉眼都绿了。

        离靖宇县不远,在山下的林区,有一个小村镇叫“西南岔”。同去东北的朋友小咸,他的二舅正住在此处。我们抱着去林区拍照的想法来到这里。计划是这样的:头天先去附近的山上看看,明天一大早起床,去林区拍拍日出、拍拍运木材的火车什么的。后来的结果是这样的:我们在这里喝了三场酒,吃了三顿肉,基本上什么也没拍,然后就坐大巴回靖宇县了。

        早就听说满族人能吃肉。早几年爱喝普洱,稍微研究了一下,普洱成为一时之尚,是从满清入关开始。满清马上得天下,是游牧民族,以肉食为主,入关之后,皇室饮食更是极尽奢华,山珍海味吃多了,难免消化不良,所以有消食、解油腻功效的普洱茶便流行起来。贡品普洱除了皇宫自用之外,还赏赐给皇亲国戚文臣武将,当时能拥有普洱茶成了满清显贵的一种标志。

        最能体现这个特点的,是满族人还有一个“吃肉节”。在历史上,满族人把二月初一叫吃肉节,对老北京的满族人来说,是一个极盛大的节日。《那桐日记》中记载: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二月初一日,某刻进内,坤宁宫吃肉,辰初礼成,西苑门论班,外务部值日。”

        庄严的皇宫这天要在这里设屠宰场。宫内把一个长方形的大木案子摆在正殿的西侧,上面包着铁皮。案子后有两个深坑,坑里置半人高灶台两个,上面安放两个大铁锅,里面可装整只肥猪。案子两旁有两个大木案子专供给猪刮毛、割肉时用。生猪宰杀后除猪头上留着一小撮猪毛被红绳系好之外,其余全部退光,下锅煮好,然后由司俎官引着,由杂役抬到神杆前的灶台上。祭祀后的无盐白肉分赐给大家,切成薄片后再蘸佐料吃,这是保持狩猎民族的古规,叫作有福同享。

        再说我们到了西南岔,已近中午,饥肠辘辘之时,就见二舅摆了一桌农家盛宴,白肉血肠、扒猪脸、小鸡炖蘑菇……满桌的肉食让我们垂涎欲滴,也顾不上客套,三下五除二,吃了个肚满肠肥,喝了个五迷三道。下午顶不住酒劲儿,眯了一觉,五点多刚起来,二舅又摆上了:红烧肉、猪头肉、各种下货……中午的饭似乎还在嗓子眼没消化,面对一桌肉食,实在难以举箸,可是二舅太过热情,三劝两劝,又吃上喝上了。一场酒喝到近午夜时分才散去,各自带着酒意睡去。第二天一早,七点多,我们刚起床,就见二舅早早地坐在桌前等候着,桌上又是一大盘一大盘的肉食……我们眼前一黑,差点晕倒。这时只见二舅又从床底下拖出一箱啤酒来:“来,整点吧?”

        后来的情况是这样的:这几个平日里耀武扬威号称自己是“肉食动物”、“无肉不欢”的家伙,一个个都蔫了,任凭二舅怎么劝,一口肉也吃不下去了。每个人喝了好几碗稀饭,啃了几片白菜叶子,胃里这才算舒服点儿。

        旅途结束回山东之后,每每念及东北之行,总为那里民风的淳朴、热情所感动。就比如那晚在二舅家喝酒,二舅说:“门口的这盏灯啊,平时只有过年时才点亮的,今天为你们亮了一晚上了。”一句话说得我们感动不已。可说来也怪,这几个人,谁也没再吹嘘过自己能吃肉的事。曹操的《短歌行》里那句被篡改过的“何以解忧?唯有吃肉”,现在有变成了“何以解忧?唯有喝酒”。不知道这算不算旅行的意义?

  • 5

    【奥运随笔】故乡的云,故乡的面

        看过一部日本电影《南极料理人》。一群科考队员,在花不香鸟不语没有企鹅没有海狮甚至连细菌都没有的南极,除了单调乏味的工作,每天唯一的期待就是好手艺的大厨那花样翻新的料理。有一天半夜,熟睡的厨师被敲门声惊醒,开门一看,门口站着一枚如丧考妣的大叔,厨师以为出了大事,结果大叔带着哭腔说了五个字:“没有拉面了……”

        没有拉面了。听起来有些滑稽——这算什么大事呢?可对有些人来说,这就是天大的事。电影里那个拉面控大叔,自从得知拉面被吃光了的噩耗,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万念俱灰。不管厨师烹饪出多么美味的帝王蟹,也无法抚平他的痛苦。他哭着对厨师说:“我这个人是拉面做的,我的人生没有了拉面就活不下去。”

        这个世界上与人最亲近的恐怕就是食物,不仅拯救人的胃,还能温暖人的心。一茶一饭,看似简单,却是最含糊不得的。日本人对拉面有特殊的感情,吃别的饭时都不出声,唯独吃面,必定要吃出“嗖嗖”的嘬嘴声,以示好吃,否则便是对厨师的不礼貌。

        伦敦奥运会,日本队银牌成堆,金牌却不多。日本媒体《产经新闻》分析:奥运村里糟糕的饮食是影响日本队发挥的一大原因。日本运动员对此也是怨声载道,说烤肉,“熟是熟了,但是一点也没有味道”;说日式大酱汤,“里面放的东西和日本完全不一样”。倒是没提拉面,不过相信像《南极料理人》里那位大叔一样的拉面控,在日本队里也不在少数。

        英国人在饮食上的不讲究是出了名的——在一个以炸鱼和薯条为国食、在一个主妇以会开罐头而非懂烹饪为荣的国家,怎么可能“吃好喝好”?英国作家彼得·梅尔在《吃懂法兰西》里面写:“我的味蕾在青年时期肯定已经发育成形了,但我想它们完全没有派上用场。食品只是燃料,而且在许多情况下是无法引起食欲的燃料。”直到他后来因为工作去了法国,才发现饕餮之趣:“第一口咬在法国面包和法国黄油上,我那还在沉睡中的味蕾突然苏醒了,一阵痉挛……我失去了我的童贞,那种对美食一无所知的童贞。”

        在伦敦没吃好的不只日本人,韩国人也对奥运村的饭菜失望透顶,为了能吃饱,他们在去餐厅吃饭时,每个人都会带一桶自备的辛拉面。当然,对于韩国人来说,最钟爱的还是泡菜,两年前的南非世界杯,由于高丽泡菜在空运往南非的途中发生霉变,差点引起韩国队的罢赛。今年的韩国国奥队比较幸运,小组出线之后搬出了奥运村,随队的专职料理师为他们烹饪了泡菜汤和辣炒猪肉两道大餐,吃饱喝足的韩国队也得以大发神威,一举打入半决赛,并最终击败吃不到拉面的日本人,夺得铜牌。相信这枚宝贵的铜牌,一定饱含着泡菜的味道。

        电影《南极料理人》里,厨师反复试验,终于做出了正宗的日本拉面。就像一个节日,所有人都停止了工作,团坐在餐桌前,双手合十道一声“我开动了”,迫不及待地端起面碗,急切却又庄重地吃起面来。这不仅是一餐饭,更是一个仪式。屋外,是变幻莫测的极光,绚烂无匹,可这又如何?此刻,没有任何事能比得上一碗热腾腾的拉面来得重要。

        故乡的餐食,就如同故乡的朵朵白云,是一根长长的红线,拴着游子的心。对《南极料理人》里科学家是这样,对远在伦敦征战奥运的运动员亦是如此。

  • 2

    吃饱墩

            团购了一份128元的日本料理套餐。因为是日料,因为是团购,所以,你懂的,我一直觉得肯定吃不饱。在去就餐的路上,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发现了一家卖豆腐脑的小店,心说我要是在那儿吃不饱,就过来再吃份中华料理。结果人算不如天算,我不但吃饱了,而且吃了个腹饱肚圆,差点连走都不会路了。
            这种人,在青岛叫“吃饱墩”。

  • 6

    美人舌

        二月河的小说《康熙大帝》里有一段,说康熙去探视鳌拜,鳌拜命侍女奉茶,说道:“圣上虽极尊极贵,只怕也未曾尝过这个茶……此茶名曰‘女儿茶’。”康熙一听就笑了:“女儿茶有什么稀罕的,明儿叫张万强(总管太监)送一担来赏你!”

        什么是女儿茶?

        《红楼梦》第63回书里写,宝玉面吃多了不肯睡,林之孝家的就对袭人等说:“该沏些普洱茶吃。”袭人、晴雯忙说:“沏了一杯子女儿茶,已经吃过两碗了。”这里说的女儿茶,应是产自云南的普洱茶。满清马上得天下,是游牧民族,以肉食为主,入关之后,皇室饮食更是极尽奢华,山珍海味吃多了,难免消化不良,所以有消食、解油腻功效的普洱茶成了一时之尚。贡品普洱除了皇宫自用之外,还赏赐给皇亲国戚文臣武将,当时能拥有普洱茶成了满清显贵的一种标志。

        为什么管这种普洱叫女儿茶呢?清人阮福在《普洱茶记》里写过:“小而圆者,名女儿茶,女儿茶为妇女所采,于雨前得之。”阮福说是“妇女所采”,其实准确来说应当是未婚处女,而且要穿上可盛叶芽的胸兜,采茶时先将茶芽放入胸兜,积攒到一定数量,再将茶芽从怀里拿出放入竹篓里——因为只有这样,茶芽才会氤氲上少女的体温与劳动时流出的香汗。

        康熙理解中的女儿茶是这一种,而鳌拜端给他的那一杯却不同。鳌拜说了:“此茶又名‘闺贞茶’。是从杭州君山上采来的。春茶吐尖时,由闺中未聘之女,清晨冒露踏霜,选取上等尖旗数片,采得之后噙于口中。只有佳婿娇客初登岳家之门才能尝尝。余者连见也难得一见。臣先时督师江南,出重金数千两,仅得二斤有余,大内又到何处寻得一担来赐臣!”

        他说的采摘方法,听起来夸张,却又有据可循。清朝年间,最贵重的是女儿茶膏,用的都是最肥实的嫩芽,采摘时,少女要先将新茶嫩芽用嘴噙住,摘几片,放在嘴里,再噙住摘几片,还放在嘴里,直到满嘴茶芽才置入篾箩中,并且不能擦伤或折断茶芽。这种采摘方法因其香艳,一直为人所津津乐道,后来甚至传说少女在采茶前要先用美丽的睫毛扫去叶子上的露珠,这就不知真假了。

        如此穷心费力,喝起来是否真有不同呢?鳌拜说了:”此茶与常茶不同:一遍冲下味淡明洁,二遍清香色郁,三遍冲下旗开叶展、红云漫杯。再饮第四遍也就无趣了。”沙漠里的阿拉伯人形容他们必喝的三道茶:第一道苦若生命,第二道甜似爱情,第三道淡如微风。听起来与鳌拜颇有默契。

        无福品尝鳌拜的极品女儿茶,只凭只言片语,很难想象个中滋味。倒是读过一篇文章,诗人洛夫形容自己初尝春茶的感觉:“骤然入口,仿佛伸进了一条香软而温润的舌尖。”陶醉之余,他将这种茶称之为“美人舌”。对于男人来说,这恐怕是最美妙的品茗之感了。女儿茶,或许、大概、可能,也是这种口感吧。

        小说里,康熙端详了半天,最后疑惑道:“也不见得如你说的那样!”鳌拜哈哈大笑:“亏你做了皇上,竟不会吃茶!”——居然敢骂皇上是土老帽,呃,也不知后来康熙剪除鳌拜,跟这杯茶有没有关系?

  • 4

    饥饿是最好的厨师

        蔡澜教人做五香花生,方法倒也寻常,无外乎加五香药材猛火煮之。要点在于他反复强调:“记得只拿一小碟上桌,等客人吃不够要求时,再出一小碟……两碟为限度。不管他们再三哀求,也不能心软。”这老饕,真是深谙烹饪之道:菜品好不好吃,有时不仅关乎厨艺,更在于心理。再美味的菜肴,让你天天吃、顿顿吃,也要生厌。德国谚语说“饥饿是最好的厨师”,还真是这样。

        第一次去丽江,下了飞机就去吃当地著名的腊排骨,满满的一大盆,飘着浓郁的肉香,倒是好吃,只是量也忒大,吃完这一盆,一个星期里问着肉味就反胃,去吃火锅都不敢涮肉,好在云南盛产各种菌类,不愁少料下锅。

        富兰克林·罗斯福第四次连任美国总统时,有人问他感想,罗斯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很客气地请他吃一块三明治。下肚之后,总统又微笑着请他再吃一块,吃到第四块的时候,此人苦笑着告饶,罗斯福说:“现在,你不需要再问我对于这四次连任的感想了吧,因为你自己已经感觉到了。”

        苏轼被贬到惠州,第一次吃到荔枝,惊艳不已,写诗赞曰:“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以苏轼当时的地位,即使遭贬谪,一天吃个三五百颗荔枝,想来也并非难事,后来却为何没有长居岭南?当“一骑红尘妃子笑”的荔枝变成触手可及的家常货色,哪里还有什么吸引力?苏轼此时更怀念的,恐怕早变成东京汴梁的胡辣汤了吧?

        第一个在中国市场做广告的外国品牌瑞士雷达表,就是利用饥饿营销迅速打开知名度的。从1979年开始在上海电视台和《文汇报》打广告开始,整整四年后,雷达表才真正进入中国市场。此时早已被铺天盖地的广告撩拨得饥肠辘辘的国人,岂有不群起哄抢的道理?

        放之情感问题上亦然。都说萝莉爱大叔,为何?受欢迎的大叔不一定都成功多金长得帅,关键在于大叔被时光历练出了淡然的心境,没那么饥饿了。当同龄的小正太们每天为了爱情嘘寒问暖不能忘、吹风淋雨晒太阳的时候,大叔却表现出爱答不理的冷漠,这让涉世不深的小女生们如何受得了?不意而为之的冷淡也变成了她们口中的“酷”。要牢记“人之初,性本贱”的道理,李碧华说“谁先爱上谁,谁便先输了一仗”,就是这么个意思。

        《水浒传》里,好汉们都爱吃牛肉。宋江在江州请李逵吃饭,李逵要吃牛肉,酒保说没有牛肉,只卖羊肉。李逵暴怒,用鱼汤泼了酒保满头满脸,说:“叵耐这厮无礼,欺负我只吃牛肉,不卖羊肉与我吃。”其实也不见得牛肉就比羊肉好吃,王安石在《字说》中解释“美”字时说:“从羊从大,大羊为美。”在宋代,上到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都以羊肉为美食。连宫廷中有关肉类的御膳,也几乎全部是用羊肉的。相反,中国自西周到清朝,一直是有禁止宰牛的法令的,梁山好汉们对于牛肉的嗜好,与其说是喜欢牛肉的味道,倒不如说是一种反抗的姿态,或者说是对稀缺食物的一种报复性消费。中国人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就是这种心态的写照。如果国家将牛肉解禁,随便你们吃喝,这帮莽汉们哪还会有这么强烈的“肉欲”?

  • 4

    鸵鸟蛋的吃法

        跟旅行回来的朋友聊天,言及美景,通常不过寥寥数语,什么“太美了”、“真漂亮啊”云云。可一旦聊起美食,个个两眼放绿光,食指大动之余,语言也变得丰富起来,从色香味一直谈到选材、做法,恨不得立即背上行囊,再去饱餐几顿。

        还真是“民以食为天”——每每回想起过去的旅行,看过的风景、遇见的人,都有可能淡忘,唯独好吃的东西,就像蒸胡的米饭粘在锅底一样,牢牢扎根在心里,刷都刷不掉。在韩寒主编的《独唱团》里读过盲人歌手周云蓬的一篇文章,说十六岁那年第一次出远门,坐着绿皮火车去天津,一上车他就拿出事先买好的啤酒和煮鸡蛋,喝两口酒,吃两口蛋,世界就成了他的哥们儿,和他在一起。

        这几天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骑单车环游世界的日本人石田裕辅的游记《不去会死》,走到纳米比亚时,他从农场买了一枚鸵鸟蛋,相当于二十个鸡蛋那么大,绝对是蛋蛋中的战斗机。关于鸵鸟蛋的吃法,几个朋友展开了热烈讨论,有说做成煎蛋卷的,有说做成荷包蛋的,有说拿来做培根蛋的,居然还有人建议要生吃,立即遭到反对——这么大的蛋拿来生吃?能淹死你!辩论的结果是,大家都同意做成培根蛋,这时问题出现了:鸵鸟蛋的壳比石头还硬,敲了半天也敲不碎。没办法,只能拿出锯子,四个老爷们轮番上阵,像锯木头一样,把鸵鸟蛋的上半部锯开,然后把里面的蛋白蛋黄一股脑地倒进大锅里。浓稠的蛋黄浮在蛋白中央,像个巨大的月亮,几个人看得高兴,忍不住“哦哦哦”地拍手喝彩,可真到了吃的时候就没这么开心了,鸵鸟蛋太大了,味道又太浓了,四个人连这一个蛋都没能吃完。即便如此,相信当他们结束旅程回到日本,甚至到了许多年后,这四个人依然会记得,在非洲的草原上,他们吃过一枚月亮那么大的鸵鸟蛋,“不过真的不好吃喔。”他们中的某个人摸着孙子的头笑着告诉他。

        要说怪异的食物,鸵鸟蛋还算不上。少年时读英国博物学家威勒德·普赖斯撰写的《哈尔罗杰历险记》,其中一册里,兄弟俩来到珠峰底下,当地人做菜招待他们,其中一盘菜,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肉,远看像黑木炭,近看更像黑木炭,咬一口,肉里面有许多细小的骨头。一问,当地人说这是“炸飞狐”。再问什么是飞狐,答曰:就是一种蝙蝠,因为它的翅膀伸展开后很像狐狸,所以叫飞狐。炸蝙蝠?!当地人话音未落,就听到了哇哇的呕吐声。其实也只是听起来有点骇人听闻,飞狐肉虽然看起来黑乎乎的像烧胡了的鸡肉,里面细碎的骨头也稍嫌多了点,可是味道绝美——与别的蝙蝠不同,飞狐只吃水果,所以它的肉远比鸡肉鲜美,并且香气浓郁。

        说了半天都是别人的故事,我遍寻记忆,也没找到点儿罕见的吃食能拿来分享的,倒是去大理旅游时喝过一种茶,很是特别。茶叫“苦瓜露”,薄薄的叶片上挂一层白霜,看起来像是发霉的树叶。喝起来微苦,却也不见别致之处。后来老板端来一杯白开水让我喝,仰脖喝了一口,奇迹般地,丝丝缕缕的清凉香甜一点一点地在味蕾上绽放,满口、满心都是浓郁的甘甜芬芳。老板笑得像个哲学家:“没有这杯白开水,又怎能品出这杯茶的味道呢?”因了这杯茶,即便没有苍山洱海,我也觉得没有白去大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