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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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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圣叹临刑,从狱中传出的遗嘱是:“吾儿,花生与豆腐干同嚼,有火腿味。”无独有偶,瞿秋白慷慨赴义前留下的最后遗言也庶几近似:“中国的豆腐也是很好吃的东西,世界第一。”古今两位名士,死生不挂怀,放不下的竟是尘世间最常见不过的豆腐,怪不得有人说,一个不懂得欣赏豆腐之美的人,大概不能算真正了解中国的文化,或中国的生活方式。

    豆腐是中国人的发明,可究竟发明于何时,却至今莫衷一是。一种普遍的说法是,豆腐始于西汉淮南王刘安。南宋大学者朱熹有一首《豆腐》诗说:“种豆豆苗稀,力竭心已腐。早知淮王术,安坐获泉布。”他自注道:“世传豆腐乃淮南王术。”但翻遍《淮南子》一书,未见有一处记载。甚至翻遍现存唐代以前的诗文笔记,至今还没有发现有关豆腐的蛛丝马迹。所以,豆腐到底是何人何时发明,还是个悬念。

    有趣的是,朱熹虽然在诗里写“早知淮王术,安坐获泉布”,意思是如果我早点掌握淮南王传下来的做豆腐的秘方,现在也能日进斗金,坐发横财了;可他本人却是不吃豆腐的,原因是他搞不明白,当初做豆腐时,用豆若干、水若干、杂料若干,用秤一称总重若干,待做成豆腐后,怎么会凭空多出几斤?老先生是搞理学的,可这事儿完全不合道理啊,所以,“格其理而不得,故不食”。

    目前最早记载豆腐的,当推题名陶谷的《清异录》。据其所说,青阳丞时戢“洁己勤民,肉味不给,日市豆腐数个”,而当地百姓“呼豆腐为小宰羊”。陶谷死于宋太祖开宝三年,其书却不止一处提到太祖身后之事,后人对《清异录》的著作权大有怀疑。其书可能有伪,但关于豆腐的史料,表明五代宋初,豆腐已成为日常食品,则是毫无疑问的。

    《清异录》以后,宋代关于豆腐的诗文轶事,就屡见不鲜了。以北宋为时代背景的小说《水浒传》,杨志卖刀一回书里,泼皮牛二不服杨志:“什么鸟刀,要卖许多钱!我三十文买一把,也切得肉,切得豆腐……”虽然这位牛兄谈吐不太文明,但也可见,切豆腐在宋代已是与切肉一样的寻常事。

    说起豆腐,绕不过苏轼。作为有宋一代最著名的吃货,苏轼不但发明了名吃东坡肉,还有赫赫有名的东坡豆腐,其烧法载之于宋人林洪所著的《山家清供》一书中,写道:“豆腐、葱、油煎,用研榧子一、二十枚和酱料同煮。又方:纯以酒煮,俱有益也。”东坡豆腐是否为苏轼所创,有待查证。不过苏轼与豆腐倒是挺有渊源的,曾撰诗云:“煮豆为乳脂为酥。”还喜欢吃蜜渍豆腐。据《老学庵笔记》,与苏东坡为友的仲殊长老,凡是豆腐、面筋之类,“皆蜜渍食之”。这种蜜渍豆腐,吃口甜腻,一般人都“不能下箸”,只有苏东坡嗜蜜如命,不仅“能与之共饱”,还写了《安州老人食蜜歌》赠给仲殊。

    苏轼之后另一个伟大的吃货袁枚,也曾在自己的《随园食单》里记载了一道“蒋侍郎豆腐”的做法。据说蒋侍郎设宴招待宾朋,珍羞罗列,可一道豆腐端上来之后,秒杀所有盘飧。这道豆腐的做法说来也简单:将豆腐切片晾干,用猪油煎,再用大虾米一百二十个,滚泡一个时辰,最后用细葱半寸许长,一百二十段,缓缓起锅。——把一百二十个大虾米的精华吸收入豆腐中,能不好吃么。可问题是,一般百姓有这一百二十个大虾米,可能不会舍得拿来搭配豆腐的。豆腐的气质,说到底还是草根的。

    江浙一些地方,在冬至前会吃一道葱煎豆腐,乡谚有云:“若要富,冬至隔夜吃块胡葱烧豆腐。”讲句实在话,当下对于富贵的定义,已与古人有别,不再强调地位高与多金。而是不求人乃是贵,不缺钱即为富。还是江苏的另两个民谚说得好,“吃肉不如吃豆腐,又省钱来又滋补”;“天天吃豆腐,病从哪里来?”没事时常享用,保证受益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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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于美食的美食家

    崔金泉和范振钰合说过一段相声《选总统》,里面讽刺袁世凯,说他是个土包子,只喜欢吃河南老家的粉蒸肉,以为这是世间最美味的珍馐。这当然是作者为了增加笑料进行的艺术加工,事实上袁世凯不但爱吃(他饭量奇大,常把“要干大事,没有饭量可不行”挂在嘴边),而且会吃,说他是民国时最著名的美食家都不为过。

    袁世凯是河南人,又曾在清廷位极人臣,造成他对家乡菜和宫廷菜有种混合的热爱。他先后娶了九房姨太太,其中大多擅长做菜,包括苏菜、天津菜、高丽菜等。袁世凯一生的经历,可能众说纷纭;但在吃上,他毋庸置疑是专家级人物。

    宫廷菜上,袁世凯与慈禧的口味一致,基本慈禧爱吃的,他也喜欢,可他又吃的比慈禧要精,有几道宫廷菜经过他的改进,口味愈佳。慈禧爱吃“糯米八宝鸭子”,据《玉香缥缈录》记载,做法是先把鸭子去毛,去内藏,洗净,然后再加调味品,把它来装到一个瓷罐子里,再把瓷罐子装到盛了一半水的钳锅内,文火蒸着,一连蒸三天,鸭子便酥了,酥到只需要用筷子轻轻一夹,就分开了。袁世凯则结合了清炖肥鸭的做法,对这道菜进行了改进:在鸭肚子中塞入糯米、火腿、酒、姜汁、香菌、大头菜、笋丁等。然后再隔水蒸,慈禧的做法是用清水蒸,但袁世凯是用鸡汤来蒸,也是蒸三天,鸡的味道能慢慢地融入。无论从口感还是营养上,袁氏的做法都更胜一筹。

    当上大总统后,为了表示廉明,袁世凯桌上的正餐经常只有四五个菜。不明就里的人很是感动,甚至有人提议,要令全国效法以倡清廉之风。但少有人知道,袁世凯这几道菜看似简单,里头的名堂可大了。

    袁世凯喜欢吃烧鲫鱼,这鲫鱼可不一般,必须是和黄河鲤鱼齐名的洪河鲫,产自河南淇县,尺把长,肚子大,肉质肥美异常,价格更是不菲。把鲫鱼从河南运到北京并不困难,但要保持鲜美却不好办。服侍一国之尊,当然有绝法:用箱子盛满未凝的猪油,将活鱼放在油中,鱼窒息了,猪油也凝结了,和外间空气隔绝,不会起变化,这才装运。如此妙法,一般人谁能想到。

    至于袁世凯每天喝的米糊,本身倒没有特别之处,秘密在于那撒向米糊的调料。据说那装在小瓶里的调料既不是胡椒粉也不是味精,而是关东上等鹿茸研成的细末,袁世凯靠它才能龙精虎猛,一面操心窃国大事,一面应付列屋闲居内宠。

    袁世凯爱吃,巧的是在民间传说里,他的死也与吃有着直接的关联。1915年底,袁世凯复辟称帝,只是好景不长,众叛亲离的他逐渐感觉力不从心。正月十五,袁世凯想去厚德福吃河南菜散心,却听到饭店的伙计在吆喝着卖元宵。元宵,袁消,这个不详的词让他勃然大怒,下令从此将元宵改名为汤圆。而此后不久,他便被迫宣布“取消帝制”,接着在忧惧中迅速死去。于是,一首歌谣在京城流行开来:“大总统,洪宪年,正月十五吃汤圆。汤圆、元宵一个娘,洪宪皇帝命不长。”

    民间传言或许并不足信,可按科学的方式分析,袁世凯的死也与吃脱不开干系。不少书籍和文章提到袁的死,皆称他系“忧惧而死”。其实袁世凯自幼身体强壮,后又从军历练,“忧惧而死”实不足信,他的死,说到底是吃出来的。

    据袁府总管陶树德回忆,袁世凯从二十五六岁起就天天吃补品,每天“十时左右,进鹿茸一盖碗。十一时许,进人参一杯”,下午“服自制活络丹、海狗肾”,其他时间“常常一把一把地将人参、鹿茸放在嘴里嚼着吃”。就中医的医理说来,人参、鹿茸等,都是热性的补品,他却成年累月地在吃,日子长了,非但起不到滋补的作用,反而对人体有害。

    一个痴迷于吃的美食家最终死于美食,我们实在不知道该说他死得其所呢,还是该感觉是种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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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什么不重要,穿什么才重要

    人群中,你就是那个“例外”

    1995年的电影《独领风骚》里有这样一段对话:

    父亲问女儿:“你穿的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女儿答曰:“裙子。”父亲立刻火冒三丈:“这难道能算是衣服吗?谁说这是裙子?”女儿一本正经地说:“Calvin Klein。”

    18年过去了,电影里的情节连同那些年的一些往事,早已不知何所踪。可这段对话和那条Calvin Klein的裙子,却一直留在记忆里。可见有时真的如我的朋友阿丫所说:“演什么不重要,穿什么才重要。”

    美国人约翰·格雷曾著书说:“男人来自火星,女人来自金星。”书我虽然没读,可男人和女人完全是两个星球的物种这一点我深有体会。放到看电影这件事上来说就是:男人关心的是电影里的女人穿没穿衣服,女人关心的是电影里的女人穿了什么衣服。

    说实话,在认识阿丫之前,我从来也没有留意过电影中的角色穿什么衣服。我和她在一家杂志社当过几年同事,同一间办公室里的文艺青年们,闲聊时免不了要谈起电影。讲起昆汀的《低俗小说》,我感兴趣的是对白有多酷、情节有多黑色幽默,阿丫则说:“乌玛·瑟曼的白衬衫与牛仔裤看似简单,其实是由Giorgio Armani本人精心打造的。”聊到《本能》,我对莎朗·斯通的魔鬼身材口水不已,阿丫则说她那一身白色套装有多优雅。咦?莎朗·斯通还穿衣服了?完全没有印象……

    后来阿丫借给我一张影碟,叫《拜金女郎》,看得我昏睡过去三次,第二天我向她抱怨情节浅薄无聊,她轻蔑地看着我,说:“有些电影,演什么不重要,穿什么才重要。”此时仿佛忽然有一个老和尚操起棒子往我脑袋上一抡:“喝!”我浑身一震,双膝一软,跪了下来,一道金光照在我身上……那一瞬起,对于时尚,我这个土鳖总算开了点儿窍,具体表现就是,我看穿着衣服的女人演的电影明显增多了。

    转眼过了十年。十年间,我浑浑噩噩,恍若虚度,而阿丫则已成了资深时装造型师和评论人。十年前我们刚刚同事时,阿丫时常在办公室里戴着耳机看《六人行》,看到有趣处,旁若无人地大笑。或许是受这个画面的影响,她总是让我想起《六人行》里的瑞秋,她们身上相似之处颇多:看似娇气,实则独立,热衷于时尚,有着不俗的穿衣品味,而最终,凭着热爱和努力,都在时尚界有了属于自己的小天地。甚至她们的穿衣品味也是近似的,可以把简洁干练的OL格调穿出洒脱柔美的范儿。

    正因如此,听闻阿丫出了新书《人群中,你就是那个“例外”》,第一时间拜读了,又亲切又受教益。这是一本教人如何穿衣的书,也是一本鉴赏时尚提升品位的书,同时又是教你用第三只眼去看电影的书。之所以说亲切,是因为这些文章的雏形,在当年我和阿丫一起吃工作餐聊天时就已出现,自己算是一个不太合格的见证者;说受教益也是真心话,因为迷迷糊糊如我,完全凭本能而活,连喜欢一个女人都不知道缘于何故,看了阿丫在书中写周迅“懂得挑选适合自己的,即便女人味,也要用一些混搭、一些中性元素做调和……那身简单的行头,被她穿得充满灵魂,洋洋洒洒”,写王菲“所穿的都是些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东西……看着随意,却有股执拗的帅气”,这才如醍醐灌顶,原来自己欣赏的女性,是这一型的——三十多年白活了。

    成书之前,阿丫告诉我书名暂定为《人群中,你就是那个“例外”》,我嫌它不够跳脱,且指意不明。真的拿到书在手上,反而觉得这个名字再合适不过,无论用来描述书本身的内容,还是用来描述阿丫,都很熨帖。做一个人群中的例外,我行我素地生活,这是最大的时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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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这里免费住一个月,你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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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恒山路5号是青岛的一家青年旅社,几乎是我认为最美的一家青旅,美到我愿意用一切美好的词汇来形容她。

        而现在,你有一个机会,免费在这里住一个月。

        青旅最近发起了一个“新青年文化交流与创作计划”,只要你在文学、绘画、音乐领域有所擅长就可以报名,报名作品经评审组(成员:黄燎原、老狼、旋覆、狗子、曹寇)认可后,就可以在预定的时间入住恒山路5号,食宿全免,为期一个月,专心进行创作。可以放心的是,您创作出来的作品,版权归作者所有,而且青旅也不会将其用于商业目的。

        报名作品投递时间:2013年6月1日至7月30日。

     

    就说到这儿。具体情况请看以下硬广——

     

    《新青年文化交流与创作计划》第一季

    我们的目标:以青岛恒山路5号国际青年旅舍为园地,打造一个青年文化交流、艺术创作的平台,帮助有志于艺术创作的年轻人接触青旅的日常生活,为创作者提供适合的时间和空间。     我们的实施:计划更倾向于那些有潜质的年轻人,但也不排除一些有知名度的优秀创作者。你的报名作品将有一个五人组成的独立评审组进行讨论,我们青旅将不参与任何意见。获得评审组认可的创作者将在一个预定的时间内入住青旅,开始创作计划。此类创作计划在国外不是新鲜事,要说我们做这个有何企图,那就是希望你能在这里创作出你自己满意乃至突破自我的作品。     本计划涵盖的创作形式暂定为:文学,绘画,音乐。

    具体活动内容:     1.文化交流与创作:     青岛恒山路5号国际青年旅舍将为你免费提供一个月的食宿,这是一个床位或者一个房间,可以根据您的需要来调整。我们更希望你能和其他年轻人住在一个房间内,以便产生更多的交流,或许也利于你搜集创作素材,当然我们也不会干涉你想独处的自由。这个活动可能同时有几位不同领域的青年创作者驻留,希望你们能在这儿进行跨领域的文化交流,这也是我们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     驻留期间你可以自由创作,没有人能对你的创作有任何限制。     你也可以把青旅当做一个文化交流平台,我们可以安排一些讲座和公共开放日,只不过授课的人是你自己,当然这一切都取决于你的意愿。所有的讲座和公共开放日都是公益性质的,没有任何收费。     这期间您将和我们的员工和客人生活在一起,和平共处是第一原则。日常事物需要你自理,包括铺床,打饭,清洁室内卫生等。希望安静的环境和简单的人际关系能使你的创作既自由舒展又紧张有序。     一张桌子,一支笔,一块画板,一把琴,世界是你的了。

    关于版权     版权归作者所有,青旅在取得作者同意的情况下有限度的享有作品的使用权,青旅不能擅自编篡删改作品,并不能用于商业目的。
    报名方式和参加时间:
    1.年龄45岁以下
    2.请将你的申请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发送到我们邮箱:Hengshan5@sina.com 注明创作计划。我们将会给你回复一个电子表格请你认真填写,然后把你的报名作品通过附件形式发送给我们。(文字请发Word文档,画作请发JPG格式,音乐请发MP3格式)
    3.你的作品将通过一个评审组进行讨论,评审组成员:黄燎原 老狼 旋覆 狗子 曹寇
    评委由各个领域的人员组成,跨领域的评审也是我们倡导的一个重要的文化交流环节,这个工作将有一定的挑战性。青旅将不参与任何意见。
    4.通过评审的参与者将接到我们的通知并在指定的时间内(前后大约3天的时间内)到达青旅开始创作计划。
    5.创作时间为一个月,期间请遵守青旅的规定,不能影响其他客人的休息。如有违反并经劝阻无效者青旅将对其劝退。驻留后你可以自由决定你的去留时间。
    6.作品投递时间:2013年6月1日至7月30日
    7.评委将在20天的时间内做出评判。
    8.创作计划第一季时间:2013年9月至10月期间
    9.这只是青旅《新青年文化交流与创作计划》的初始,我们将致力于长期进行这一计划,并在每年推出不同季节的创作单元。
    10.其他待定

    青年旅舍的宗旨:文化交流实践环保爱护大自然  简朴有品质的生活自助与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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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客儿与肴客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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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文夫写过一篇《屋后的酒店》,说苏州在早年间有一种酒店,是那种地地道道的“酒”店,这种店只卖酒不卖菜,或者是只供应一点豆腐干、辣白菜、焐酥豆、油汆黄豆、花生米之类的下酒物,算不上是什么正儿八经的“菜”。

    这种店,青岛至今仍有。最正宗的啤酒屋,夏天时,门口浩浩荡荡堆着几十个银光闪闪的啤酒桶,可绝对没有菜,逼仄的小屋里,一张方桌几个小凳,酒客儿们团坐一席,每人面前摆一个透明的菠萝杯,用话下酒,聊几句,喝一口。酒客儿们看不起边吃边喝、尤其是菜比酒多的人,叫他们“肴客儿”,意思是说他们是来吃的,不是来喝酒的,语气里透着蔑视。

    “君子在酒不在菜”,这是中国饮者的传统观点。如果一个人喝酒还要考究菜,那只能算是吃喝之徒,进不了善饮者的行列。对于爱吃的人,现在有个好听的名词叫“美食家”,而在早些年,是不怎么受待见的。食不厌精,代表着物欲;与之相反,喝酒是精神层面的东西。善饮者的知名度历来都是很高的,李白就曾经写过:“自古圣贤多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世俗生活里,倒没有那么高尚。喝酒不吃菜者,大约有两种情况,一是习惯使然,的确是以酒为乐,看不起肴客儿。我有个朋友,早年浪迹江湖,灯红酒绿,却最中意古龙笔下那些落魄的小酒馆,那些在深夜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的路边大排档,李寻欢在那里买过醉,萧十一郎和风四娘在那里喝过重逢酒,酒后大笑着拥抱,又是一场别离。他的梦想是开一间中式酒馆,卖玲琅满目的白酒,酒管够,但每桌只有四碟下酒的小菜,只是点缀。

    另有一种,则是经济使然,小酒馆里的酒能有多贵,菜就不同了。早些年经济不发达,青岛的啤酒屋里,有人用钉子做下酒菜——听起来很惊人,说起来有些凄凉。不是真的吃钉子,而是出门时兜里揣一根钉子,到酒馆喝一阵,嘴里没味儿了,问老板要一小碟酱油,用钉子蘸上酱油,放到嘴里嘬一下,相当于吃了一口菜,然后又能喝上几大杯。也有蘸盐的,道理一样。与李白这样的酒中仙不同,普通的酒鬼多是落泊而颓唐的。钉子下酒是老一辈的酒客儿讲给我听的,无缘得见,我倒是在啤酒屋里见过就着一串烤肉喝七八斤啤酒的老人,邀他同席而坐,想让他过来吃点菜,他笑着摇头,津津有味地细嚼那一串肉。酒鬼也是骄傲的。如今,那种不提供菜品老式的啤酒屋越来越少,我家楼下尚存一家,每天上午开始,几个老头就坐到一起,如上班一样开始准时喝酒,一丁点下酒的菜也都是自己带的——松花蛋,香肠,最常见的是花生米。花生米是最佳的酒伴侣,一来口感相宜,二来物多价廉。青岛人在酒桌上管花生米叫“扛叨”(青岛话里,夹菜叫叨菜),意思是不管怎么“叨”,盘子里老不见少。

    关于酒客儿和肴客儿,有个精彩的故事。说一个爱喝酒的老翁,喊隔壁青年同饮,下酒菜是一只蚂蚱。青年啜一口酒,掰了根蚂蚱腿吃。老翁不悦,说:肴客儿!唯知吃菜!我喝了两顿酒就舔了几下,你上来就吃了根大腿!青年惭愧而去。第二天又喝,青年不敢再吃,不料喝了几杯,老翁又怒,说:肴客儿!今后不与你共饮!青年喊冤,老翁说:我喝一杯酒,只看蚂蚱一眼,你一直盯着看,不是肴客儿是什么?青年又惭愧而去。第三日再饮,青年连看也不去看蚂蚱一眼,熟料老翁又骂:肴客儿!再也不跟你喝酒了!青年大惊,问何故。老翁说:你从坐下开始,只顾闷头喝酒,一言不发,肯定是在琢磨吃菜的事!小伙崩溃,从此再不来找老翁喝酒。你看,酒客儿和肴客儿,本就不该同席而坐的啊。

    【文:安东;摄影: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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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艺青年的观影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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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本《人生只剩八卦了》我已期待了很长时间。拿到后也果然欣喜。这是一本让人舍不得读完的书,它饱含知识性、趣味性、幽默感,而且不装腔。对于普通青年,它可以当笑话书看;对于文艺青年,它是观影指南;对于2B青年,它绝对可以教你令人侧目N种手段。

       在我认识的人中,安东看过的电影是最多的。光说数量或许不足以令人信服,因为简单从逻辑上讲,貌似只要养成了看电影的习惯,谁看得最多只取决于时间问题。但事实上,安东绝不是浮光掠影地看过,他是真正潜心研究的。而更为难得的是,他不会搬一堆戈达尔、特吕弗之类大导演的理论来唬人,而是把导演和演员都写成了活生生的人。他们的幸与不幸、爱与哀愁、好色与好斗、坚强与懦弱、风光与悲苦……都一一呈现在读者眼前,让你生出想跟他们喝杯酒,调调情,或者踹他们两脚的念头。

       从形式上来看,这本书能像吃零食那样享受电影。本书采用的微博体,分为糗事、牛事、囧事、艳事、情事、衰事、秘事等七个门类,就像“来伊份”中塑料纸裹着的牛肉干或果脯,吃起来极为方便。只不过,安东的塑料纸里裹着的是北野武或斯皮尔伯格,能让你打发空余时间,同时又恰如其分地补充知识。不信?先尝尝这种。“斯皮尔伯格从小发誓,要在21岁之前实现当导演的目标,结果1968年第一次有人给他投资拍一部24分钟短片时,他已经22岁了。为了实现童年的梦想,斯皮尔伯格毅然……把自己的出生年份从1946年改成了1947年。”

       或许有人觉得这有失于严肃。比如,我就认识这样一个出身于艺术院校的男人,即便在酒桌上他也总是正襟危坐,不爱说话,从不埋单,要聊只聊维姆•文德斯。在他看来,安东这本书直接泯灭了高雅与低俗的界限,简直大逆不道。

       谁说不是呢?可是,它有趣啊。对于我辈读者来说,还有什么比有趣的书更让人心旷神怡呢?

       从内容上来看,这本书绝对可以当文艺青年的观影指南。它涉及了数百位伟大的导演、著名的演员,揭秘了很多幕后故事。从《星球大战》到《七武士》,从基耶洛夫斯基到小津安二郎,从奥黛丽•赫本到张曼玉,从迪卡普里奥到刘德华,他们的成名史、内心困惑、风流韵事,特殊癖好……书中应有尽有,不应有的也有。

       比如,莎朗•斯通脖子上有一块伤疤,她总是用衣服或者首饰挡着;洪金宝年轻时找李小龙挑战,一招内就被制服;保罗•纽曼经常冒充马龙•白兰度给人签名;还有,布拉德•皮特其实在生活里是个老好人,连架都不会打,等等。

       对于有心人来说,绝对可以循着段子看电影,自会受益匪浅。而对于想写影评的文艺青年们来说,这些也都是非常好的素材。当年一本《演技六讲》教出了刘青云、周星驰、吴镇宇三位影帝,还有两位最佳男配角,我也相信这本《人生只剩八卦了》也可以教出若干影评写手。或许,有谁情感足够丰富,说不定还能秒杀水木丁。

       从作用上来看,这本书能让你在饭局中风光无限。是的,这一点你没看错。虽然安东在自序中说,希望这是“一本合格的厕所书”,《新周刊》对此的评价是“野心不小”。但我觉得,这只是安东一种惯用的自嘲。这本书适合在各种场合阅读和交流,尤其是饭局中。

       比如,我有一位公务员朋友,他很有亲和力,这种亲和力正来自于他会讲笑话。每当新老朋友见面,寒暄过后无话可说的时候,他就开始讲笑话,逗得大家一团和气。从社交技巧上来说,这是很高明的,因为说笑话既填补了尴尬时段,又不用透露太多信息,避免使自己陷入被动,同时还能让别人记住自己。不过,这位公务员朋友的笑话最近陷入了瓶颈,因为他的笑话没有任何内容和品位可言,在某些文人混迹的酒局难免会被耻笑。我向他推荐了安东这本书,于是,在酒桌上他开始向熟女们讲述新的段子:“你们知道吗?美国著名导演伍迪•艾伦说过,上帝给了男人两个重要的器官,头脑和鸟鸟。可是提供的血液却非常有限,每次只够操作其中一个。”一时惹得领导坏笑,娇嗔四起。在这个神奇的国度,我相信这样的人会有更好的仕途。

       对于失意的人来说,这本书还有励志作用。李安也曾穷困潦倒,为了拍《推手》,他砸了自己的锅碗瓢盆,还有家具摆设;梁家辉早年凭借《垂帘听政》拿了金像奖最佳男主角,却遭台湾封杀,被逼无奈靠摆地摊为生;科波拉在拍《教父》时,听到别人骂他的戏像狗屎,自己羞愧得躲躲藏藏;贾樟柯看到当时“拳头加枕头”的流行元素后,深感前途无望……这些大人物的亲历让人唏嘘。

       现在,如果你像我一样,正为今后的出路而焦灼,为光阴虚度而懊悔,我愿你能从这些故事中获取温暖,自省自励,继而前行。
      
      文章来自胡兰成网,作者:薛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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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以解忧?唯有吃肉

        秋末时节,与朋友相约,去长白山附近玩了一圈。起初,对这次旅行的定位是“摄影之旅”:想趁着下雪之前,去天池一游;而长白县的望天鹅、集安市的五女峰,都是以清澈的山泉和漫山的红叶闻名之地,堪称摄影爱好者的天堂。

        东北天寒,虽是秋季,温度却早已到了零度以下。带足了冬衣,背着相机、镜头,兴冲冲奔赴长白山下。无奈人算不如天算,到得东北的第二天就开始下雪,封山,天池是去不了了。望天鹅和五女峰倒是人烟稀少,基本享受了“包山”的待遇——偌大的景区,只有我们一行四人,想怎么玩就怎么玩。遗憾的是,山上的红叶早早地落光了,我们扛着长枪短炮,苦无用武之地,对着灰突突的山峦随便咔嚓了几张,怏怏地下山,觅食去了。

        都说:“食、色,性也。”既然色不能摄,那就只剩下择食而饲了。好在东北物产丰富,一路吃下来,大快朵颐,推杯换盏,好不自在,早把摄影之事抛到了九霄云外。事后算起来,最为难忘的当是在靖宇县的满族家庭吃肉的那段经历。

        曹操在《短歌行》 中早有古训:“何以解忧?唯有吃肉。”我们东北一行四人组,三男一女,除去女孩不算,剩下的三位男士,均是不折不扣的肉食动物。就拿其中一位朋友大熊为例,身高一米九一,体重二百斤开外,跟武松似的一条好汉。武松在景阳冈连饮十八碗烈酒被传为佳话,其实他一口气吃了二三斤牛肉,也算是食量骇人。大熊亦是无肉不欢,去米饭管饱的排骨米饭用餐,他能一口气吃六碗米饭!呃,好像有点走题,跟吃肉没什么关系……反正就是这个意思,这几个爷们儿,个个都是属狼的——见了肉眼都绿了。

        离靖宇县不远,在山下的林区,有一个小村镇叫“西南岔”。同去东北的朋友小咸,他的二舅正住在此处。我们抱着去林区拍照的想法来到这里。计划是这样的:头天先去附近的山上看看,明天一大早起床,去林区拍拍日出、拍拍运木材的火车什么的。后来的结果是这样的:我们在这里喝了三场酒,吃了三顿肉,基本上什么也没拍,然后就坐大巴回靖宇县了。

        早就听说满族人能吃肉。早几年爱喝普洱,稍微研究了一下,普洱成为一时之尚,是从满清入关开始。满清马上得天下,是游牧民族,以肉食为主,入关之后,皇室饮食更是极尽奢华,山珍海味吃多了,难免消化不良,所以有消食、解油腻功效的普洱茶便流行起来。贡品普洱除了皇宫自用之外,还赏赐给皇亲国戚文臣武将,当时能拥有普洱茶成了满清显贵的一种标志。

        最能体现这个特点的,是满族人还有一个“吃肉节”。在历史上,满族人把二月初一叫吃肉节,对老北京的满族人来说,是一个极盛大的节日。《那桐日记》中记载: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二月初一日,某刻进内,坤宁宫吃肉,辰初礼成,西苑门论班,外务部值日。”

        庄严的皇宫这天要在这里设屠宰场。宫内把一个长方形的大木案子摆在正殿的西侧,上面包着铁皮。案子后有两个深坑,坑里置半人高灶台两个,上面安放两个大铁锅,里面可装整只肥猪。案子两旁有两个大木案子专供给猪刮毛、割肉时用。生猪宰杀后除猪头上留着一小撮猪毛被红绳系好之外,其余全部退光,下锅煮好,然后由司俎官引着,由杂役抬到神杆前的灶台上。祭祀后的无盐白肉分赐给大家,切成薄片后再蘸佐料吃,这是保持狩猎民族的古规,叫作有福同享。

        再说我们到了西南岔,已近中午,饥肠辘辘之时,就见二舅摆了一桌农家盛宴,白肉血肠、扒猪脸、小鸡炖蘑菇……满桌的肉食让我们垂涎欲滴,也顾不上客套,三下五除二,吃了个肚满肠肥,喝了个五迷三道。下午顶不住酒劲儿,眯了一觉,五点多刚起来,二舅又摆上了:红烧肉、猪头肉、各种下货……中午的饭似乎还在嗓子眼没消化,面对一桌肉食,实在难以举箸,可是二舅太过热情,三劝两劝,又吃上喝上了。一场酒喝到近午夜时分才散去,各自带着酒意睡去。第二天一早,七点多,我们刚起床,就见二舅早早地坐在桌前等候着,桌上又是一大盘一大盘的肉食……我们眼前一黑,差点晕倒。这时只见二舅又从床底下拖出一箱啤酒来:“来,整点吧?”

        后来的情况是这样的:这几个平日里耀武扬威号称自己是“肉食动物”、“无肉不欢”的家伙,一个个都蔫了,任凭二舅怎么劝,一口肉也吃不下去了。每个人喝了好几碗稀饭,啃了几片白菜叶子,胃里这才算舒服点儿。

        旅途结束回山东之后,每每念及东北之行,总为那里民风的淳朴、热情所感动。就比如那晚在二舅家喝酒,二舅说:“门口的这盏灯啊,平时只有过年时才点亮的,今天为你们亮了一晚上了。”一句话说得我们感动不已。可说来也怪,这几个人,谁也没再吹嘘过自己能吃肉的事。曹操的《短歌行》里那句被篡改过的“何以解忧?唯有吃肉”,现在有变成了“何以解忧?唯有喝酒”。不知道这算不算旅行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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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靠近些,再靠近些”

    “靠近些,再靠近些”
    ——写给王钧、李隽辉“梦无依处:四方路、黄岛路老城区主题摄影展”

        法国作家厄恩斯特·拉肯说过一段话:“摄影术随处可用,它可以把我们人类社会生活中值得回忆的情景,我们的光荣,我们的欢庆,我们的灾难……一件件记录下来,并把它们遗留在历史档案中。”

        这段话写于1856年,时间再往前追溯17年,法国人达盖尔刚刚发明了摄影术。仿佛某种宿命般的巧合,与此同时,西方社会正好在经历城市化进程。从乡村到城市,以往那种悠长散漫、田园牧歌般的时间方式和生活方式注定要被嘈杂繁乱的都市生活切割得支离破碎。城市生活所创造的心理状态以瞬间印象为主,而处于此种状态下的城市形象的表现,由摄影来担当再合适不过了——摄影的观看方式与生俱来地就是片断性、偶然性。也许可以这么说,摄影自其诞生之日起就与城市的发展与变化进程发有着一种亲密无间的关系。

        城市如人,也有自己的记忆。在摄影出现后,记录城市历史的任务,自然地也是历史地落在了摄影师的肩上。在与都市的对话中,他们发现自身,发现都市与自身的关系,并且把这种发现与我们分享。摄影师的相机便如法师手中的魔杖,将一个个平凡瞬间,凝聚为永恒回忆。一张张照片,记录了一座城市在光阴的悄然前行中踩下的足迹。若干年后,人将老去,记忆褪色,城市面目全非,但这些如珍珠般串起的瞬间,却会不朽。

        王钧和李隽辉与我年岁相仿,确切地说,比我还要小着几岁,在小清新式的糖水片流行的当下,他们选择直面最真实的生活,用粗粝的影像记录市井百态。看他们的作品,似赤足行走在路上,有硌脚的小石子,但更多的是亲近大地的喜悦。这些记录青岛老城生活的作品,一再让我想起何勇的《钟鼓楼》:“这里的人们有着那么多的时间,他们正在说着谁家的三长两短,他们正在看着你掏出什么牌子的烟……”与镶在前海的那道苍白的“金边”相比,这块“抹布”污秽、杂乱,却又奇异的蓬勃、旺盛,充盈着美妙的生命力。

        是摄影,将我们熟视无睹的城市景像与生活细节一一记录在案。同时,摄影特殊的呈现方式也令我们对城市产生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新鲜感。在观看这些作品时,我惊奇地发现,这个于我而言熟稔得简直像左手握右手的城市,竟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疏离感,哪怕我曾因学习和工作在黄县路、四方路一带出没多年。夜幕下的天主教堂、路边的遛狗人、里院中万国旗帜般的晾衣绳、街边席地而坐的醉汉……原来这些景象只入了我的眼,没进了我的心。卡帕摄影思想中的“靠近些,再靠近些”,应当不仅是指代实际距离,更涵括了人心之间的距离。

        一座城市真正的历史,不在资料馆里,不在教科书上,而是存在于每一个普通人的记忆中,每一个摄影师的底片上。照片中的老城区,是被轰轰烈烈的城市化运动遗忘的角落,也将是下一波城市化进程中被规划和重建的热点,也许再过几年,“倒影中的月亮在和路灯谈判,说着明儿早晨是谁生火做饭,说着明儿早晨是吃油条饼干”这些我们司空见惯的场景就将一去不返。好在有这些优秀的作品,让我们在面对后辈人的问询时,不至于哑口无言,让我们在怅然惊醒时,不至于无梦可依。

    活动时间:11月24日(周六)下午两点半开幕;
    持续时间:11月24日 至 12月1日 每天 10:00 – 18:30
    活动地点:青岛市香港东路138号 138艺术仓库
    费用:免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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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壁上一朵小小的花

        电影《笑的大学》里有一段对话。

        审查官向坂问编剧椿一:“搞笑……有那么重要吗?”

        正在俯首奋笔疾书的椿一直起身体,郑重地回答:“很重要。”

        世上的人大致可分为两种,一种是自己不愉快也不让别人愉快,另一种是自己不愉快也要让别人愉快。横隔在两种人之间的,是一场亘古的战争——每个时代,每个地方,无处不在。

        让人笑,究竟有多重要?戏剧大师果戈理一直坚信着“笑”的力量,他说:“那些能笑的人就能从自身的经历中得到精神上的而非政治上的洗涤,喜剧进行的战斗不是仅为了暂时的自由,而是为了灵魂的自由。”

        这句话简直就是对电影《笑的大学》的主题最完美的阐释——笑,是对自由的礼赞,源自不受羁绊的心灵。

        《笑之大学》的剧情并不复杂。故事发生在1940年秋的日本,政府在战时为了加强文化监管,在警察局设立了演剧检查科。刚从前线回来的审查官向坂是个不苟言笑、不通情理的铁面判官,他掌握着演剧剧本的生杀大权。笑之大学剧团的喜剧作家椿一带着他的剧本来到了向坂的调查室,一场喜剧剧本的搞笑升级拉锯战由此拉开了帷幕。故事发生在七天的时间里,每天向坂的恶意刁难都层层升级,一个个无理的要求向编剧椿一逐个抛出,椿一见招拆招努力应对的同时却创造出了前所未有的精彩喜剧剧本。连一向厌恶喜剧、希望喜剧从地球上消失的向坂都迷失了初衷,渐渐陶醉在椿一搞笑故事中。甚至帮助椿一修改剧本,使剧本的搞笑程度达到了又一个高峰,然而俩人的政治立场决定二人最终走向了对立……

        电影的场景简陋到了极致,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时间,故事都在向坂的审查办公室里展开,办公室里只有一张桌子,一张椅子。一张狭小的窗户,将阳光切割成窄小的光柱,射进昏暗的屋子里。两个演员,只依靠彼此间的对话,就撑起了两个小时的戏,让你笑,让你哭,让你感动,让你有所思。这是最简单的电影,这又是最华丽的电影。

        神作自然出自神人之手,操刀剧本的是日本著名编剧三谷幸喜。三谷幸喜横跨戏剧、电影、电视三栖,每一处都是佳作迭出,其辛辣讽刺的笔触、充满智慧的笑料使他自成一派,电视剧《古畑任三郎》、《别叫我总理》,电影《爆肚风云》、《有顶天酒店》,都出自他的手笔。《笑的大学》不但承继了戏剧前辈们“笑”的传统,更融入了三谷幸喜鲜明的个人风格,以一种现代剧作的视角、悲喜交融的结构方式,向世人展示出了“笑”的力量。

        《笑的大学》最初是以话剧的形式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的,该剧在上世纪90年代一上演就风靡日本,此后更是冲出国门,在俄罗斯、英国、韩国等国的舞台被移植上演,反响强烈。2004年,三谷幸喜亲自将其改编成电影剧本,新增角色和场景后,被导演星护搬上了大银幕。如今,《笑的大学》落户中国,由北京人艺制作推出了中国本土化的版本《喜剧的忧伤》,主演是陈道明和何冰。始于话剧,归于话剧,也算是一道轮回。

        笑与哭、平静一起, 构成了人类抒情的三种最基本、最核心的方式。人类虽然是在哭声中呱呱坠地的,可笑却比哭要更胜一筹——有芬兰的科学家做过实验,表明笑是人与生俱来的本能,而悲伤等其它情感的表达方式则需要通过亲身体验、并逐渐模仿学习。电影名为《笑的大学》,除了椿一所供职的剧社名为“笑的大学”之外,另外的原因则是,此次审查对审查官向坂来说,不啻于一次灵魂的洗礼,一次重新会笑的学习历程。人生而会笑,何以向坂却丧失了这种能力?影片有过交代,向坂刚从残酷的前线回来,战争异化人性竟然至此,连最简单的“笑”都已不会,又何尝会有爱,有恨,有愉悦,有悲伤?这是一场没有胜利者的战争,这是一场没有反派的战争,电影里咄咄逼人的审查官,在无常的生活面前,也是可怜的受害者。

        战争的闯入,带来的不仅仅是灾难、损失和死亡,由于它搅乱了既有的秩序,令人们的心灵遭受重创。因而在编剧椿一看来,“笑”是为了让人们“找回活下去的勇气”,在他的手里,“笑”是被作为了武器,喜剧则成为了载体,因此他的坚强就表现为在隐忍的外表下坚持着自己的目标。讽刺的是,剧本最终通过审查,并非因为他一次次不惜力的修改所致,而是因为他被应征入伍了。他在被通知参军的那天晚上,做了自毁式的修改——再也不顾审查官不许搞笑的警告,写出了一部有86次笑点的剧本。这一次向坂却饶过了他,其实并非因为这次的剧本真的特别好,而是带着点“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无奈在里头。

        电影结尾,即将服兵役的椿一最后一次离开审查办公室,向来冷峻,始终宣扬“为国捐躯”精神的向坂冲了出来,对椿一大喊:“活着回来啊!为国捐躯什么的,不要去想。你自己不是这样写的吗:要死的话,也是为‘锅’捐躯!”椿一惊喜地问:“你也赞同这句台词了啊?”向坂点点头:“太喜欢了!”然后两个人隔着一条空空的走廊,一边笑,一边哭。人类的情感在这一瞬间,肆无忌惮地迸发出来。这是人性的复苏,即便在制度的铁壁上,也能开出小小的花朵。战争暴露出人类的渺小,却也彰显出人性的光芒。

        悲剧的核心就在于知道没有结果还义无反顾的去做,从这一点上来说,笑点很奇怪的《笑的大学》其实背负了一个悲剧的主题在给观众讲一个笑话,而且这个笑话真的不太笑得出来。悲剧给人带来信仰,喜剧则令人反思。也正是这二者之间的完美融合与交织,赋予了《笑的大学》在全世界都有共鸣、都能成功的神奇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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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旦哥

     

        旦哥是我们的好朋友,但这并不妨碍我们拿他的名字调笑。旦哥艺名宋不文,本名宋旦华,据他说,他的名字本是“诞生”之“诞”,报户口的时候,派出所民警学识有限,顺手给写了个更简单的“元旦”的“旦”。呜呼哀哉,从此之后,华诞变成了松花蛋。

        旦哥瘦骨嶙峋,长得像个吸毒者,从前在报社上夜班,经常在繁星满天的下班路上就被警察拦住了,伸手一指:“你,身份证!”后来旦哥认识了我们这伙人,从“道友”变成了酒鬼,经常下了夜班之后喊我们喝一场,然后带着一身酒气,似一根竹竿似的左右摇晃着往家走,像极了金庸笔下的色鬼云中鹤。单女妇女见了他,两里地之外就豕突狼奔地逃亡了。警察也对他没了兴趣,一个浑身酒味的家伙不会是吸毒者。吸毒的人对酒没兴趣。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说,我拯救了旦哥——就算他脾气好,可也架不住天天晚上被警察盘问,万一哪天心情不好,没准就成了杨+第二。

        我们在酒馆喝酒,有时会来新朋友,这时我会主动负责介绍:“这位是纯子……这位是咸子……这位是洋子……”到了旦哥那里,刚说到:“这位是……”旦哥就忙不迭地打断我:“叫我旦华就行!”

        有一次,闲来无事,几个人在QQ群里拆字玩。

        学义使坏,说:帮我测一下‘旦’字吧。

        我顿时来了精神:“旦”,上“日”下“一”,意思是一生只能日一次,慎重为好啊!

        旦哥连忙辩解:胡扯,“旦”是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的意思!

        我没搭理他,又说:“旦”形同“且”,“且”字在古代是男性生殖器的意思,但是“旦”字是断开的,说明此人被阉,乃“阉人”之意。

        老柴也掺和进来:“旦”,也可解释为不宜行房事——“日”字下面一具尸,干了就死啊!

        学义说:“旦”字是口被堵上,下面的一横是木板,说明被灭口之后躺在木板上了。

        旦哥很崩溃:“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的意思!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的意思!太阳……”

        这时大熊忍不住了,蹦出来喊了一句:你复读机啊你!

        另有一次,我从网上偶得一个上联,叫“鲁智深撸自身撸至深处鲁自呻”。我把上联发到QQ群里求下联,结果是每个人都用旦哥的名字来对,学义这个流氓写的是“宋旦华送蛋花送完蛋花宋蛋滑”。

        旦哥虽然一直鼓吹自己是下半身诗人,悬疑小说作家,报社首席编辑,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人看起来就很没文化的样子。旦哥唯一一次跟文化扯上关系,还是个误会。有次在酒馆喝酒,谈起了东部刚开的一家书店,叫“蛋花书社”,我们调侃,说肯定是旦哥开的。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旁的书法家海涛竟信以为真,回家研墨提笔,帮旦哥写了好多张“蛋花书社”的字联。

        虽然我们每次去啤酒屋喝酒,都要开玩笑地喊一句:“老板,来一盘宋旦华!噢不,松花蛋!”可旦哥从来没有生气过,最多竖起中指问问你:“这是什么!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或者是喝高了之后挨个致敬:Fuck you!Fuck you!当然,这也是没有恶意的,而且从拆字的角度也能解释:“旦”字,上“日”,下“一”,“一”代表一切万物,所以“旦”的意思是:日一切,所以他不停地说Fuck you这句话。

        有句话叫“心事浩茫连广宇,于无声处听惊雷”,后来我就被惊雷给劈了一下。有位朋友,复旦大学毕业的,说起学校名字的来源,说是中国近代知名教育家马相伯先生,从《尚书大传·虞夏传》中“日月光华,旦复旦兮”一句选来的。

        一句话惊醒梦中人啊,“日月光华,旦复旦兮”,这不就是“旦华”么!原来旦哥的名字来头恁大,让我想起了段誉初识王语嫣,盛赞其名字“语笑嫣然,和蔼可亲”,论文采,可比旦哥的名字差远了。能跟旦哥一拼的,大概也只有木婉清了,她的名字出自《诗经》,“有美一人,婉如清扬”。下一句是:“邂逅相遇,与子偕臧。”说的就是我们跟旦哥的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