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与青春重逢,与青春告别

       我们一动不动地躺在水底,看着水面上的树叶和一些东西漂过去,支离破碎的岁月马不停蹄地离去,倏忽十三年。1999年在大学宿舍里跟同学一起傻笑着看《美国派》的人,现在大都已是为人父母、为人前辈的中年人,疲于奔命的我们成了世上最熟悉的陌生人,各自曲折、各自悲哀,没有多余的精力拿来怀旧,遑论重聚。电影里的主角们比我们幸运,在《美国派3:美国婚礼》近十年后,原班人马再聚首,为了一场高中同学聚会重逢于久违了的东瀑布中学。
      
       《美国派》第一集公映于1999年,对于青春性喜剧来说,这是一部旗帜性的作品,几乎成了此类影片的代名词。《美国派》绝不是一部伟大的电影——而且它也压根儿就没想去伟大,之所以能成为一代人的青春回忆,在于它无比真实地重现了那段荷尔蒙四射费洛蒙乱飞的阳光灿烂的日子。
      
       与已经拍到第七集的番外篇不同,《美国派4:美国重逢》是这一系列的正统续集,十三年前那四个一门心思要告别处男生涯的高中生,现在已是三十几岁的中年人,每个人的境遇虽有不同——有人结婚生子、有人功成名就、也有人为了五斗米在公司里忍气吞声就像身边的你我他,可共同之处在于,他们或多或少都面临着中年危机:吉姆没有了与妻子做爱的激情、奥兹的事业处于瓶颈期、芬奇对日复一日的呆板生活充满了厌倦……这种情形之下,同学聚会虽不是解决问题的一把万能钥匙,可绝对是释放情绪的一个出口。
      
       虽是青春性喜剧的续作,可《美国派4》却是实实在在拍给中年人看的,个中的无奈、心酸甚至笑料,唯有已有家庭、有过人生阅历的人才能体会。太年轻的人看这部电影会觉得不过瘾,因为一帮三十多岁的老男人,有家庭有事业,再怎么搞笑,有些底线是不能碰的,绝不会像今年的另一部喜剧片《X计划》那样疯狂和无节制——年轻人犯错,上帝都会原谅;中年人犯错,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十三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多少事?吉姆高中毕业时许愿:“我要像里奇·马丁那样谈一场惊天动地的恋爱!”十三年后,里奇·马丁已经不喜欢女人,改喜欢男人了。我们的青春呵,这个曾经容留我们的光鲜的宫殿,如今它那长满青苔的石阶除了寂寞地等待着黑夜降临,毫无办法。
      
       《美国派4》的开头与第一集如出一辙:女人的呻吟声、晃动的床铺,镜头慢慢上摇……这时最本质的区别出现了:第一集是正在看着A片打飞机的吉姆,第四集则是晃动着身体哄怀里的孩子睡觉的吉姆妻子。
      
       ——在岁月面前,一切喜剧都烙上了悲剧的印。
      
      

  • 5

    【奥运随笔】故乡的云,故乡的面

        看过一部日本电影《南极料理人》。一群科考队员,在花不香鸟不语没有企鹅没有海狮甚至连细菌都没有的南极,除了单调乏味的工作,每天唯一的期待就是好手艺的大厨那花样翻新的料理。有一天半夜,熟睡的厨师被敲门声惊醒,开门一看,门口站着一枚如丧考妣的大叔,厨师以为出了大事,结果大叔带着哭腔说了五个字:“没有拉面了……”

        没有拉面了。听起来有些滑稽——这算什么大事呢?可对有些人来说,这就是天大的事。电影里那个拉面控大叔,自从得知拉面被吃光了的噩耗,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万念俱灰。不管厨师烹饪出多么美味的帝王蟹,也无法抚平他的痛苦。他哭着对厨师说:“我这个人是拉面做的,我的人生没有了拉面就活不下去。”

        这个世界上与人最亲近的恐怕就是食物,不仅拯救人的胃,还能温暖人的心。一茶一饭,看似简单,却是最含糊不得的。日本人对拉面有特殊的感情,吃别的饭时都不出声,唯独吃面,必定要吃出“嗖嗖”的嘬嘴声,以示好吃,否则便是对厨师的不礼貌。

        伦敦奥运会,日本队银牌成堆,金牌却不多。日本媒体《产经新闻》分析:奥运村里糟糕的饮食是影响日本队发挥的一大原因。日本运动员对此也是怨声载道,说烤肉,“熟是熟了,但是一点也没有味道”;说日式大酱汤,“里面放的东西和日本完全不一样”。倒是没提拉面,不过相信像《南极料理人》里那位大叔一样的拉面控,在日本队里也不在少数。

        英国人在饮食上的不讲究是出了名的——在一个以炸鱼和薯条为国食、在一个主妇以会开罐头而非懂烹饪为荣的国家,怎么可能“吃好喝好”?英国作家彼得·梅尔在《吃懂法兰西》里面写:“我的味蕾在青年时期肯定已经发育成形了,但我想它们完全没有派上用场。食品只是燃料,而且在许多情况下是无法引起食欲的燃料。”直到他后来因为工作去了法国,才发现饕餮之趣:“第一口咬在法国面包和法国黄油上,我那还在沉睡中的味蕾突然苏醒了,一阵痉挛……我失去了我的童贞,那种对美食一无所知的童贞。”

        在伦敦没吃好的不只日本人,韩国人也对奥运村的饭菜失望透顶,为了能吃饱,他们在去餐厅吃饭时,每个人都会带一桶自备的辛拉面。当然,对于韩国人来说,最钟爱的还是泡菜,两年前的南非世界杯,由于高丽泡菜在空运往南非的途中发生霉变,差点引起韩国队的罢赛。今年的韩国国奥队比较幸运,小组出线之后搬出了奥运村,随队的专职料理师为他们烹饪了泡菜汤和辣炒猪肉两道大餐,吃饱喝足的韩国队也得以大发神威,一举打入半决赛,并最终击败吃不到拉面的日本人,夺得铜牌。相信这枚宝贵的铜牌,一定饱含着泡菜的味道。

        电影《南极料理人》里,厨师反复试验,终于做出了正宗的日本拉面。就像一个节日,所有人都停止了工作,团坐在餐桌前,双手合十道一声“我开动了”,迫不及待地端起面碗,急切却又庄重地吃起面来。这不仅是一餐饭,更是一个仪式。屋外,是变幻莫测的极光,绚烂无匹,可这又如何?此刻,没有任何事能比得上一碗热腾腾的拉面来得重要。

        故乡的餐食,就如同故乡的朵朵白云,是一根长长的红线,拴着游子的心。对《南极料理人》里科学家是这样,对远在伦敦征战奥运的运动员亦是如此。

  • 2

    2012救生球

          于洋是个充满末世情节的人——或者说,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他对一切灾难片、僵尸片充满了热爱,经常大半夜给我打电话,电话一接通就直奔主题: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看的灾难片?某某僵尸片好不好看?是不是会吓得人家小心肝扑通扑通直跳的那种?——完全不考虑这会对我的夫妻性生活造成什么影响。

          有一天半夜,我正在床上做运动,丫又给我打电话,一接通电话就大喊:“牛逼!牛逼!”吓了我一跳,还以为他在我们家卧室装了针孔摄像机,被我的雄姿所折服了呢。结果他说:“《2012》太好看了!”我一阵好奇——2012刚在美国上映,他是怎么看到的?第二天跑到他豆瓣的已看电影里搜索了一下,原来他看的是山寨版,名叫《2012世界末日》,IMDB得分的确很牛逼:1.9分。

          于洋不只是有末世情结这么简单,他是真的相信这些事很快就会发生在我们身边,所以多年以来,他一直在以科学的态度来研究如何在危机爆发时求生。每次喝酒,他都要拉着我聊这个话题,以完善自己的理论体系。酒耕不辍之下,对末日生存的课题,终于形成了自己的一套理论。

          现在的酒局上,他基本以传道授业解惑为己任。几杯啤酒下肚,他便开始侃侃而谈——

          “最重要的,首先要做的,就是要夺取武器!”这明显是美国僵尸片看多了,却忘了人家持枪合法,而我们呢,最多夺取一堆菜刀、西瓜刀、水果刀,剔骨刀都能算作核武器了。

          “然后要囤积食物!”嗯,这也是从僵尸片里学的,自从乔治·罗梅罗1978年的电影《活死人黎明》之后,洗劫超市都成了僵尸片里的必备桥段了。

          “最后开着车往西部走,咱们躲到山区里去,那里安全!”理论到此结束,虽然粗糙,却也不能说毫无道理。

          后来于洋看了美剧《行尸走肉》,有一天半夜忧心忡忡地给我打电话,听声音都快哭了:“完了,完了,山区也不安全了啊,全是僵尸……”当然,对于一个科学家来说,这只是攀登科学高峰时一个微不足道的挫折,很快他就解决了这个问题:“咱们去乳山,然后找个海岛,与大陆隔绝的那种,我就不信僵尸也会划船?”

          攻克了这个科学难题之后,于洋意气风发,把目光投向了更远大的志向:研究2012世界末日如何求生。起初,由于课题过于庞大,他采取了消极抵抗的态度:“多准备点好酒、好叶子!喝飞了、抽飞了,死球算了!”当然,我们都知道:这不科学!作为一个在科学的海洋里劈波斩浪的科学家,于洋没有放弃,几经沉浮,终于被他研究出了2012世界末日之终极生存利器——2012救生球!

          由于我对科学只知皮毛,所能仅能大致描述一下这个精彩绝伦的创意:制造一个球状舱室,防水、防火、防碰撞、防高温的那种,里面有水、食物、安全座椅、通风系统和卫生设施等,最重要的是,要做到内部平稳,救生球再怎么翻滚,坐在里面的人不会旋转。

          于洋老师提出这个创意之后,深感时日无多,于是奋不顾身地投入娱乐圈,趁着世界还在,去潜规则美女去了。今天看新闻,义乌一位商人,花150万做了一个诺亚方舟,我一看设计和创意,完全跟于洋老师两年前所想的“2012救生球”一模一样!悲哀啊,悲哀,有什么能比这更悲哀呢?我怀着沉痛的心情把这个消息告诉于洋老师,结果出人意料,他的理论水平又回到了最当初:“多准备点好酒、好叶子!喝飞了、抽飞了,死球算了!”

           哎,要么说娱乐圈是个腐化的地方呢,连科学家都毁他们手里了。

          链接:浙江义乌商人花150万元建“诺亚方舟”
          http://news.china.com.cn/txt/2012-08/09/content_26175242.htm
          http://news.163.com/12/0809/00/88E6QJ1Q00014AED.html

  • 2

    【奥运随笔】超级丹,炒鸡蛋

        天热,日晚倦出门,周末就赖在床上,开着家里唯一的高档家用电器——电风扇,翻闲书看。乌拉圭作家爱德华多·加莱亚诺的《足球往事》写得有趣,开篇的“作者自白”里有这样一段:

        “像所有的乌拉圭孩子一样,我也曾想成为一名足球运动员。我的球踢得不错,事实上是非常棒,不过那只是在晚上,当我睡着了的时候。到了白天,我在球场上就像根木桩一样,成为家乡踢过球的小孩中最愚钝的一个。”

        因为这段深有共鸣的话,我几乎是立即就将加莱亚诺引为知己。

        实不相瞒,我也是个体育迷,并且从小就经常出没于各个体育场——别人踢球的时候总要有个人帮忙看着东西嘛,我通常就是那个角色。后来终于被我发现了自己擅长的运动——羽毛球。起初迷上这个运动是因为它的亲民性:它不像乒乓球那样还需要一个球桌,也不像网球那样需要正规的场地,随便找个空地,只要没风,两个人就能玩起来。

        没多久,我就以惊人的天赋征服了众人,他们不再喊我的本名,改用“超级丹”来称呼我。我估摸着之所以这样叫我,定是因为我技术细腻、移动迅速、弹跳惊人、劈杀凶狠,大有林丹之风范,因此沾沾自喜了很久。后来有人忍不住将真相告诉了我:并非叫你“超级丹”,乃“炒鸡蛋”是也——盖因我拿着球拍接球的笨拙动作,看起来酷似端着炒勺炒鸡蛋。

        比起生活跟我开过的那些恶毒的玩笑,这只是个善意、温和的插曲,面对质疑,我像范德彪老师一样微微一笑,不为所动,继续端着球拍炒鸡蛋,继续做林丹的粉丝。

        周星驰电影《大内密探零零发》里,气质猥琐的几位大侠受到零零发的嘲讽,身材矮胖的陆小凤辩解道:“高手不一定要长得多英俊,这只不过是你们这些升斗小民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西门吹雪不失时机地插嘴:“是啊,难道大侠就不能秃头吗?”

        这当然只是星爷惯用的解构手法。大侠可以猥琐,可以秃头,但是当他要出手的那一刻,再不起眼的人也会闪耀着光芒,笼罩着尊严。林丹毫无疑问是高手,有霸气,有杀气,有王者之风,他若学剑,也会是最顶尖的剑客。

        奥运会开赛至今,林丹和李宗伟的那场决赛,是我看过的最刺激的一场比赛。两个伟大的对手,一场伟大的决赛。同样是炒鸡蛋,林丹把火候掌握到极致了。

        《大内密探零零发》是根据古龙的小说《决战前后》改编的,小说里两个白衣胜雪的顶级剑客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像极了林丹和李宗伟,宿命决定他们只能两个活一个——无需“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如果一生中遇不到这样的对手,那才是身为高手最大的遗憾呢。

        小说里的剑客是孤独的,取胜不能给他们带来快乐,只会加深这种孤独。相比之下,羽毛球选手就要可爱多了:无论是林丹取胜后兴奋地绕场狂奔、李永波“基情”四射的庆祝,还是李宗伟落寞的背影、教练无语的宽慰,都是有血有肉的生动。

        ——与冷冰冰的“剑”不同,“炒鸡蛋”毕竟是带着烟火气和尘世的温暖的。

  • 4

    【奥运随笔】躺着中枪

          外地朋友来青岛避暑,让我带她品尝青岛的特色小吃,我于是领她去了劈柴院,烤鱿鱼蒸海胆拌凉粉辣蛤蜊都是“常规武器”,吃完之后我们还来了份“生化武器”——臭豆腐。这家的臭豆腐一听名字就特别臭,叫“国足臭豆腐”。

          我一边咀嚼着臭豆腐,一边思考人生。古人云:“爱她,就请她吃哈根达斯。”那么与之相反的应该是:恨他,就把他的名字放到臭豆腐前面。不过,得有多大的愤恨才会这么做啊!周星驰的《九品芝麻官》里,百姓们对贪官包龙星恨之入骨,卖臭豆腐的叫卖:“包大人,油炸包大人,油炸包龙星啊!”易容出行的包龙星不服:“喂,兄弟,明明是炸臭豆腐,关包龙星什么事呀?”卖臭豆腐的:“包龙星那个狗官,比臭豆腐还臭啊!”想必这也就是“国足臭豆腐”这一店名的由来吧。

          两个英国人见面没话说就聊天气,两个中国人见面没话说就聊中国足球,同仇敌忾,立即就能拉近关系,好似成了同一阵线的战友。中国人有拿国足开涮的传统,上到春晚,下到路边摊,国足的娱乐性远远超过观赏性。

          2012年伦敦奥运会,如同某个亘古不变的物理定律一般,国足又毫无悬念地没有进入决赛圈。但缺席不等于被遗忘,在有关奥运的话题里,国足的曝光率丝毫不输于那些夺金拿银的的选手:

          ——16岁女孩叶诗文拿金牌、破世界纪录,外媒质疑叶诗文服用禁药,甚至在她通过药检之后,还有澳大利亚记者认为,叶诗文药检合格只能说明目前的技术还不够先进。对此,有国内报纸头版头条的标题是:真有这种灵药,我们早就给国足吃了!

          ——羽毛球女双选手于洋、王晓理消极比赛被取消参赛资格,有网友质疑:为何赛前不向国足学习一下打假球的技能?为何李永波不向谢亚龙取经?国足唯一擅长的东西居然被你们无情地忽略了!

          ——青岛小伙儿张继科乒乓球男单夺冠,竟然也跟国足有关:张继科的父亲张传铭曾是乒乓球专业队员,却对足球情有独钟,“继科”这个名字就来源于巴西传奇球星“济科”。张继科小时候踢足球,1993年中国男足兵败也门,张传铭很生气:“当时我就跟儿子说,儿子咱不踢球了,改打乒乓球,爸爸可以教你一辈子!”后来,国足继续兵败,张继科却已然成为世界乒坛第一人。

          科恩兄弟有一部电影叫《缺席的人》,是一部披着喜剧外衣的悲剧。人生如戏,如果连自己那场戏都“缺席”的话,那得多可悲。国足恰恰相反,该出席不该出席的地方都有他们的影子,这也是一种悲剧——传说中的“躺着中枪”,说的就是这么回事吧。

          专栏作家刘原为国足鸣冤:“别咒骂国足。他们只是没做好自己那份职业,但他们没往你食品里下毒,没拆你的房……他们没损害过你的任何利益。”其实这么多年下来,人们对国足的埋怨已经不包含多大的愤怒在里面了,更多的是一种善意的调侃,就像有个词叫“损友”一样,能拿来调笑的,都是关系好的朋友。所以说归说,我们还是希望下一届的里约热内卢奥运会上,能看到国足出现在赛场上,而不是口水里。

  • 6

    【奥运随笔】奥运与谋杀

          就像有人每隔几天就要吃顿红烧肉过过嘴瘾一样,我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找本侦探小说看看,尤其是夏天,每每读到汗毛倒竖冷汗直流,有时候实在害怕就跑到派出所门口找棵树底下蹲着看——安全第一嘛。这几天晨昏颠倒看奥运,迷迷糊糊间忽然想到:其实体育比赛跟侦探小说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呢。

         奥运会的魅力,有人认为在于“更高、更快、更强”的挑战精神,有人认为在于力与美的完美结合,我倒觉得,竞技体育,最大的魅力在于悬念——冠军只有一个,鹿死谁手?其实不单是这个,整个奥运会就是一场未经彩排、也没人知道结局的悬念大戏,而且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那种:谁会夺得奥运首金?中国代表团能拿多少金牌?博尔特能像训练时那样跑进9秒4吗?菲尔普斯这次能拿几个冠军?西班牙队能继世界杯和欧洲杯之后再在奥运会足球比赛中夺魁吗?一个个悬念,吸引着我们昼夜不分地顶着黑眼圈守在电视机前不忍离开。

         侦探小说更是如此,基本是由悬念构成和由悬念推动的,让读者享受其中、欲罢不能的,也正是凶手未明时绞尽脑汁地揣测和推断。悬念有多重要?我曾经看过一个故事:一个人去剧场看一部由侦探小说改编而成的话剧,进门前有小男孩向他推荐香烟,他不耐烦地拒绝了,恶劣的态度激怒了天天在这里卖烟的男孩,他凑上前去,残忍地将话剧里凶手的名字告诉了这个人。这真是非常恶毒的报复,可以想象,本该惊心动魄的几个小时,现在变得味同嚼蜡,一切的陷阱、诡计,一切的推理、分析,这些看侦探剧时最大的乐趣,对于这个男人来说完全不存在了。戏剧没有了悬念,就像植物失去了水。

         从这一点来说,体育运动与侦探小说是一致的:没有人猜出《无人生还》里究竟是谁在不停杀人,就像没人能想到西班牙队竟然连败两场一球未进小组赛即遭淘汰。悬念,是巴乔射出点球前全世界数亿球迷忐忑的心跳,是刘翔冲线前全中国观众企盼的目光。有人说侦探小说是“一次性消费品”,因为一旦知道凶手身份和作案手法,就失去重温一遍的意义和动力了。体育比赛难道不也是如此?当比赛结果已知,哪怕重看录像效果也会大打折扣——没有了扣人心弦的等待、没有了激情澎湃的呐喊、没有了血脉贲张的兴奋,体育的魅力还剩多少?

         英国是侦探小说黄金时代的发祥地,世界上最优秀的侦探小说作家柯南·道尔、阿加莎·克里斯蒂、约瑟芬·铁伊都是英国人,英国还诞生了全世界最富盛名的悬念大师——希区柯克,由英国人来举办的奥运会,想必也会是悬念丛丛充满惊喜的。据说奥运开幕式彩排时,现场的大屏幕一直在打的字幕是“save the surprise”,保留惊喜,其实也正是保留悬念。

         英女王伊丽莎白二世是阿加莎·克里斯蒂的粉丝,有一次两人一起看阿婆创作的戏剧《捕鼠记》,看到关键处,女王忍不住悄声问道:“到底谁是凶手啊?”阿婆微微一笑:“对不起,我也忘了。”这不正是“save the surprise”的绝佳体现么?

          这个夏天,因为奥运会,因为长于制造悬念的英国人,我已经不太读侦探小说了——未经编排的、正在现实发生着的悬念故事,其精彩是任何作家也虚构不出来的。

  • 8

    【奥运随笔】一两肉难倒英雄汉

           身为一个胖子,有两样必修的功课不能荒废:一是肥胖史,不掌握这门功课,闲谈间被人问起胖界前辈而哑口,不免给人留下学艺不精的不良印象;二是减肥术,能不能减下去是一回事,精通减肥术起码证明你不是一枚庸庸碌碌自甘堕落的胖子,你还有着朝花夕拾般的美丽遐思,还相信在寂寥的雨巷,有一个丁香一样结着愁怨的姑娘在等待你的到来。

           出于某种自己都不知从何而来的预感,我从小就对与体重有关的故事异常敏感,要知道那会儿我还是个挑食的小瘦子呢!二十多年前我上小学的时候,常看一本叫《故事大王》的少儿刊物,里面有一则故事我至今留有印象。说是某届奥运会,有位志得意满的拳王赛前称重,不料红灯亮起——这哥们儿估计来之前多吃了二两猪头肉,超重了。焦急之下,他脱衣服、脱鞋,最后连太阳镜也摘了,还是不行。这下他真急了,爆了句粗口,气急败坏地吐掉了嘴里的口香糖。说来也神,就在这一刹那,指示灯灭了——一块小小的口香糖竟差点成了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后来翻闲书又读到这则故事,才知道原来确有其事,故事发生在1976年的蒙特利尔奥运会,不过主人公并非拳击手,而是一位摔跤手,名叫麦克·法里纳,唯一的悬念是至今我也不知道这场比赛的胜负,中国人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法里纳最终否极泰来拿下比赛也未可知。

           减肥运动开始于19世纪,1863年威廉·班廷出版了第一本明确提出依靠节食减肥的书《一封写给公众的关于减肥的信》,而“减肥”作为一个专用词汇出现,而不再以“去掉多余的肥肉”替代,是在1933年的《柳叶刀》杂志。对于普通人来说,减肥与审美、健康有关,而对运动员来说,减肥则是一门真正的必修课了——尤其是对分重量级的项目来说,多出一两肉,就可能意味着要面对比你高大、壮硕许多的对手,这也直接催生了历届奥运会中一个个“极速减肥”的精彩故事。

           1956年的墨尔本奥运会,美国举重运动员芬奇超出1.5磅,被要求一小时之内减掉超出的体重。芬奇出去蒸了个桑拿,出了一身暴雨似的大汗,可回来时仍超重7盎司。还差15分钟,小伙儿基本已经绝望了,此时他的教练急中生智,三下五除二给芬奇剃了个秃瓢,称重过了!

           “秃瓢减肥法”其实不是美国人的首创,1948年的伦敦奥运会,阿根廷拳手佩尔斯也是超重,这哥们儿心理素质一般,当场愣在磅秤上不知所措,站了将近20分钟!教练赶紧拿来理发推子给佩尔斯剃了个光头,没想到还不行。把鞋底的污垢擦掉,还不行。把磅秤上的灰尘都吹干净了,也没过。最后佩尔斯甚至挤出几滴眼泪来,还是超重。这个故事的结局有些扫兴,因为问题不是依靠他的智囊团想出更有创意的方法来解决的,而是磅秤出错了……

           每一个在奥运会上极速减肥的故事都是一篇悬念丛生的短篇小说:要达成一个既定的目标,又有时间限制,但是你又可以在规则内使出各种鬼点子。这些小说好看归好看,只是对胖子来说不太实用,就拿“秃瓢减肥法”来说吧,除了显得我的脸更大之外,恐怕对减肥毫无帮助。这真是白璧微瑕啊,伤感。

  • 2

    写给啤酒主义者的推理小说

    “酒席间的笑话犹如生鱼片,没当场吃就不可口。”

    我把这句话发到微博上,好多人赞口不绝。我虚荣了一阵,后来不情愿地揭晓谜底:这句话其实不是我说的,是西泽保彦在推理小说《啤酒之家的冒险》里面写的。

    《啤酒之家的冒险》是“匠千晓系列”的第三本,这个系列比不上《死了七次的男人》那种让人又惊又喜的好看,整体水准一般,可一个系列能写到五本,说明还是有其独到之处的,“匠千晓系列”很大的一个优点就是语言诙谐幽默,人物对话尤其让人莞尔,而类似本文开头的那种妙语,在书中亦不少见。

    该系列的另一个优点在于人物设定——几个主要人物都是嗜酒如命的酒鬼,尤其热衷于痛饮啤酒,小说的场景基本就是从一个酒局到另一个酒局的转换。当然,把这一点归结为“优点”之列,或许有失偏颇——应该承认,这完全是出自同样是爱酒之人的惺惺相惜。

    《啤酒之家的冒险》更是纯粹的“酩酊推理”(尖端出版社的宣传语),故事设定很离奇:几个人在深山里看到一栋空荡荡的别墅,屋内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床和一台冰箱,冰箱里满满当当堆满了罐装啤酒……这明显是一个酒鬼的白日梦嘛!更夸张的是,整部小说的目录也完全是跟啤酒相关的:原料、芳香型啤酒花、麦芽、香味、酒精度约5%、容量500ml……而整本书的内容,也只是四个主要人物不停地喝着啤酒聊天,喝完一罐又来一罐,虽然看到的只是简单的白纸黑字,可每每读到他们“嘭”地一声又打开一罐啤酒时,竟仿佛能看到细腻的泡沫、闻到浓郁的酒香。

    西泽保彦自己也在后记里面写:“……本作乃是以啤酒为题材,倘若您是成年人且不排斥啤酒,请务必一面小酌、一面悠闲地阅读本作。”这个提示不可谓不贴心,唯一的缺点是放的地方不对——应该放到序言甚至封面上嘛,放到后记里,等看到这句话书都读完了,难道要再开一罐啤酒、重读一遍不成?

    《啤酒之家的冒险》大概是我读过的第一本没有命案发生的侦探小说,故事比较平淡,无非就是四个主人公的几场长聊,试图推测出为什么深山里会有这样一栋奇怪的别墅,西泽保彦的文笔轻松幽默,能吸引着我们一路读下去,可也仅此而已。毕竟,命案才是一部推理小说的灵魂啊,正如范达因在《侦探小说20条守则》里讲的,“推理小说绝对需要尸体”,尸体是制造悬念、催化情绪、煽起读者正义感和渴求探知真相的迫切感的不二法门。缺了命案这味调味剂,菜还是那道菜,终究是清淡了些,就如同喝着麦芽糖浓度偏低的啤酒,也能喝醉,可口感显然寡淡。

  • 3

    候鸟北飞

           昨晚那场周云蓬和小河的名为“候鸟北飞”的演出,超出预期的成功,让人惊喜。感谢纯子。
           老周最近触电,在高群书的新片《神探亨特张》里扮演了一个东北贼王,刚出席完上海电影节的首映式,穿着礼服就来了,一身黑,酷得很。演出间隙,老周还不忘问一下《神探亨特张》在电影节的战果如何,听闻高群书勇夺最佳导演奖,他忍不住喝了一杯,然后蔫蔫地问:“最佳男配角……不是我吗?”场下一阵善意的笑。
           演出多是老周在唱,小河配乐、和声。两人一张一弛、一狂一文,配合得天衣无缝。最爱的还是《不会说话的爱情》,真是最好的情歌,百听不厌,小河一张口,我眼泪差点掉下来。听了几千几百遍了,每次听,还是能拨动心弦。
           小河搬来一面大鼓,直径能有一两米,火红的鼓身放在台上格外惹眼。老周弹琴,小河敲鼓,很是卖力,以至于演出结束后,杨澄老师的小舅赞叹道:“这俩人真不容易啊!”然后指着小河说:“这人得小六十了吧?你看,头发都全白了,还这么有劲!”差点没把我乐趴下,这老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堪称人肉百度,没想到被小河的一头早生的华发给骗了。
           演出完了照例喝酒,我端起酒杯:“老周,敬你杯酒,我是安东。”老周面露笑容:“安东?杀猪网那个安东,对吧?”你瞧,咱网站就是这么牛,连《南方人物周刊》评选的“青年领袖”、人民文学奖诗歌奖获得者都听说过!我一激动,忍不住多喝了两杯,直接造成今天白天生不如死啊。偷空眯了一觉,晚上七点半在学苑书店有个周云蓬的签售会,找老周喝点儿回魂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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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饱墩

            团购了一份128元的日本料理套餐。因为是日料,因为是团购,所以,你懂的,我一直觉得肯定吃不饱。在去就餐的路上,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发现了一家卖豆腐脑的小店,心说我要是在那儿吃不饱,就过来再吃份中华料理。结果人算不如天算,我不但吃饱了,而且吃了个腹饱肚圆,差点连走都不会路了。
            这种人,在青岛叫“吃饱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