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请客吃饭

        闲来翻书,读到徐绍祯。
        徐绍祯,前清江北提督,帐下牛人无数:军中负责吹起床号的号兵孙殿英,后来炸开了高宗纯皇帝和孝钦太后的陵墓;满脸横肉的士兵张宗昌,后来成了“不知兵有多少钱有多少老婆有多少”的狗肉将军。
        徐绍祯跟随孙中山革命,孙中山为了酬功,送给他100万元公债。徐绍祯拿2万元办了一份《民立报》,又用1万元遣散了沈佩贞的“女子北伐队”,然后把剩下的97万交还给孙中山。孙说:“你可以留着这些钱搞政治!”徐答道:“有钱的人不能革命,我还要跟着你革命,所以不能有钱!”
        一语成谶,徐绍祯后来竟始终贫困。
        退休后,几个老朋友去看望他。徐很高兴,在式式轩请大伙儿吃饭。酒足饭饱,侍者送上账单,没想到徐绍祯盯着账单,满脸惊愕,半天说不出话来。大家猜出徐恐怕囊中羞涩,赶紧抢着付账,总算把尴尬局面化解了。
      过了几日,其中一位朋友又碰到徐绍祯,都是老熟人,不免取笑一番。话音未落,旁边的随从小周急得跳了起来,大声嚷道:“那天都督给了我一件老羊皮袄,送到当铺去当了八块大洋,打算好好请各位吃上一顿。谁知道你们那么能吃,一下子吃了十三块多。你说咋办?你说咋办?”
        呵呵,徐绍祯倒也可爱。
        人在江湖飘,谁能不挨刀?不怕笑话,这种事我也遇见过。多年前有一次,与女网友见面,说好我请吃饭。为了博女网友欢心,什么菜贵我点什么,一顿海吃之后,要结账了,就真有这么巧,我居然发现钱包丢了……我心急如焚——钱丢了还好说,各种证件各种卡,补办起来得有多麻烦。我火烧火燎地在酒店到处寻觅,女网友冷眼旁观,好像我在演戏……
        请客吃饭,最难堪的事莫过于此了。
        金庸之子查传倜也曾有此窘境。他一度想开餐馆,听朋友建议来内地取经,在西湖旁边一家酒店吃了一道好菜,便请教老板菜的做法,两人聊了半天,很是投机,查传倜一时兴起,给这道菜取了个名字,叫“龙飞凤舞迎喜燕”,老板当即拍案叫绝。聊完了该结账了,查传倜一摸兜:钱包丢了。老板虽不知他身份,却也毫不介怀,说:“我可以不收你的饭钱,但你必须为我取几个菜名。”于是吩咐厨房另做了一桌好菜,查传倜仔细品尝,挨个取名,事后老板不但免了饭钱,还给了他一百块取名费。
        同样是囊空如洗两袖清风,我只能受人白眼,查传倜就有贵人相助,只能让人喟叹了:难道是人品问题不成?

  • 2

    辟谷

         徐皓峰的《道士下山》太好看了,早两年看绿妖博客里提过这本书,说“前一阵看《道士下山》,那段时间像做梦一样,堵车时从包里拿出来书,暗暗希望多堵一会儿,好让我能多看一会儿”。当时听过便罢,不以为意,到了自己读这本书,竟然也是这样,一读就到深夜,不忍释卷。
        刚读到书里一段,很有趣。
        说是主人公何安下在杭州城出了事,想去天目山隐居,躲躲风头。一上山,居然发现山上密密麻麻,尽是修行者盖的小屋,比城里还热闹。最夸张是有一位高人,在山顶盖了一座青砖大院,有十八间瓦房,几十个仆人,好几辆汽车。高人业已闭关五年,每月初一、十五出来两天,但是不露面,坐在屋里,初一给来访官员指点迷津,十五给修行者讲新闻。高人足不出户,却对天下事了若指掌,众人无不啧啧称奇。后来才知道,原来高人屋里有台收音机。咳。
        有一天,有位军阀上山,说今天是家母祭日,但是军务缠身,不能返乡祭奠,所以要在此做一场法事,需要三十六位修行者不吃不喝地诵经七天。何安下和一个朋友叫段远晨的,另有三十四人,都被刀枪逼着,来到高人的宅子里。
        路上,何安下问段远晨:“忍饥挨饿的祭奠法是否为邪道?”段远晨答:“这是印度的风俗,至今在青海、蒙古等地沿用,确是佛法仪式,只是在汉地不多见,可能是大慧宗昊法脉的修法。”又说:“道家的辟谷之术,也是不吃不喝地修炼。”
        何安下说:“你会这种功夫,我不会,可要惨了。”
        段远晨小声说:“我也不会。你刚才换上的是我的衣服,领子里缝了一两特制面粉。你在无人注意时,撕开吞下。这一两面粉很难消化,糊在胃壁上,你的胃就不会磨坏了。等辟谷时间结束,吃一方中药,便可将这层面糊吐出。”
        何安下问:“身体多少会受损伤吧?”
        段远晨:“这层面糊吐出来后,臭极了,呆在胃里怎么会好?”
        何安下问有无更好之法,段远晨连连摇头,说此法还是他花了五百块大洋买来的。
        高人的院子被布置成了道场,有三十六个小桌,均摆上一盏油灯,供夜里读经。高人则端坐在一个四尺高的座位上。
        众人坐好,击鼓鸣锣,高人两手缩在袖子里,引领着唱诵《玉皇忏文》。一唱就到深夜,众人腹响如鼓,头昏眼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只有段远晨仍音调高昂,何安下见他衣领破损,原来不知何时已吃下了面粉。
        当念诵声弱得无法持续时,高人下了宝座,给每个人摸头顶,被摸过的人便会精神起来。何安下和段远晨坐在最后,见前面人的念诵声都有了底气,不由得称奇,难道坑蒙拐骗的高人真有法力?
        高人走近,右手按在何安下头顶,嘴里念念有词。何安下的饥饿感没有减轻丝毫,正纳闷间,一片清凉之物已塞入嘴中。在高人宽大道袍的遮挡下,何安下尽情咀嚼,觉出那是一片莲藕,藕眼中塞了肉沫。
        高人喂完何安下,又去喂段远晨。段远晨则掀开高人的大袖子,将藕片递给了何安下,小声说:“我胃里有了面糊,吃下这个,也消化不了。真后悔!”
        大家都明白了,高人的宝座下藏满了塞肉莲藕,他念经时两手缩在道袍里,是拿刀子给莲藕削片。
        七天后,法会圆满结束。大家均气色红润,唯有吃了面粉的段远晨面黄肌瘦。
        所以说啊,有时候心眼太多,也不见得是件好事。
        附一篇绿妖写的对徐皓峰的访谈,有兴趣可以读一下,徐皓峰写的是奇书,人也是奇人。

  • 3

    火锅的吃法

        听古清生谈火锅,说吃涮羊肉,分文吃、武吃二种:文吃为用筷子夹小片在沸腾的火锅细细来回划动,涮几个来回,肉变色,就搁小碟内,用小勺把佐料从碗里舀出来,抹在涮好的肉片上,入口品之,是为温文尔雅,再喝口“小二”(北京时兴喝小瓶二锅头酒,谓之小二);武吃则为,将盘里的羊肉片轰然倒火锅里,然后极速地涮,涮好后将肉夹起到佐料碗里卷起佐料大嚼之,吃羊肉也吃佐料,大口喝酒。

        顿时觉得惭愧——原来吃了这许多年的火锅,还一直停留在武吃的阶段。又有些不服,火锅一物,源自满蒙,相传与忽必烈行军作战有关,天生便带着豪迈粗犷的痛快感,大口啖之,尽品淋漓之乐才是正道,何须风雅?

        后来看唐鲁孙在《围炉吃火锅》里写,平津一带,到了交秋,一换上衬绒袍,就到了吃菊花锅子的时候。菊花锅子的锅料不外是鸡片、肉片、山鸡、胗肝、腰片、鱼片、虾仁、炸粉丝,最后浇上一盘白菊花瓣,讲究清逸浥郁,菊香饶舌。相传吃菊花锅子能清心肺、养肌肤,慈禧就是菊花火锅最出名的爱好者。菊花锅子所用菊花必须选无毒的白菊,白菊中有一种叫餐英菊的,最适入料,不但清馨芬郁,而且不苦不涩。

        吃火锅还得撒菊花瓣,如此小资,估计这种火锅是适合用来文吃的。别说慈禧所享的宫廷御宴了,就连老北京街上的菊花锅子,都讲究得很。那时同和堂的菊花锅子最出名,汤绝不用鸡鸭汤,而是上好排骨吊的高汤,所以鲜而不腻,一清似水,锅子料子一定是鳜鱼片、小活虾、猪肚、腰片,什件都是去疣抽筋一烫即熟,菊花选得精,洗得净,粉丝、馓子都用头锅油炸,所以没有烟燎子味儿。这样精心料理出来的火锅,若是拿起一盘子羊肉“呼通”全倒进去,筷子一搅,大吃大嚼,恐怕自己都会觉得是暴殄天物之举。

        老北京还有一种什锦火锅,里面是海参、白肉、蛋饺、鸡块、炉肉、虾仁、胗肝、肚片、粉条、白菜,通常作为酒席上的压桌饭菜,最后时刻上来,大家在酒足饭饱之余,动动筷子,浅尝辄止。唐鲁孙说,有一次,一位警界的朋友请他在北平后门的庆和堂吃便饭,要了一个“统领火锅”,连见多识广的他也从未听闻,遑论吃过。端上来一看,一个大号的锅子,里面除了一般什锦火锅应有的一切外,还有鱼肚、鱼唇、干贝、翅根一类的高级海味,比起江浙馆子的全家福还要来得细致。

        这就有点像从前的东北巨富所吃的火锅了——除了薄如高丽纸的白肉、细如竹丝的酸菜外,白鱼、蟹腿、山鸡、蜊蝗、哈什蚂、鱼翅、鹿脯、刺参,东北的珍怪远味,无所不备。如此火锅,看似名贵,可少了几分清雅之气,山珍海味的堆积罗列,倒有些暴发户似的铜臭气了。此类吃法,一向作为主力军的羊肉已然靠边站了,文吃不合,武吃不适,可以归为汤煲类,已经丧失了吃火锅时那种拈肉入炉的基本快感了。

  • 5

    壮哉,城管!

        久闻城管是中国乃至世界上最有战斗力的部队,某晚有幸亲睹了一起城管执法,果然名不虚传哇!
        话说有天晚上,跟朋友一起在徐州路的路边摊吃烤肉喝散啤,正聊得高兴呢,忽然路边停下两辆车,扭头一看,车身四个大字差点没把我闪晕了——城管执法!
        车刚停下,呼啦从车上跳下几个人,分工很明确:有的站在一旁瞭望,有的将老板隔开,剩下两个人,二话不说,冲过去拿起老板的烤炉,把炭往地上一倒,把烤炉和烧烤架扔到车上,然后上车就走。前后连一分钟都不到,其雷厉风行,其干脆利落,其身手之矫健,其配合之默契,简直就像美国的海豹突击队。
        眼看他们马上就要开车走了,我这才从瞠目结舌的状态下回过神来,惨叫了一声:“还我的烤腰子!”只听从车上传来城管大哥威严而充满磁性的嗓音:“我们帮你吃了!”——真是人性化执法啊,感动得我差点流下泪来。
        回家之后,我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用颤抖的双手翻开了一本书——《城管执法操作实务》(咦?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书?!)。经我反复查阅得知,当晚的情况,应属第二章“城管执法的四大难点”中的第三节“无照经营的取缔”,参考该节第四部分“对无照经营相对人的执法对策”,共有六大要点:
        第一,城管队员执法时要以多对少。
        第二,震撼相对人。意思是,要先警告,让他们认清形势,在连续以严肃而不可抗拒的法言法语向相对人讲清道理后,执法人员随即将相对人包围住,给相对人以“这次看来不比往常,如果还用原有的方式对抗是要吃亏”的感觉。
        第三,接洽应对。
        第四,刚柔并济。
        第五,快干快走。
        第六,重点打击。
        追忆当晚的经历,城管大哥们对第一、第二、尤其是第五条,做得相当好。我准备写封表扬信给他们领导,赞扬一下咱们最有战斗力的部队。——不过,我的烤腰子一定要还给我!

        如果你有兴趣,《城管执法操作实务》下载点这里。(这本书在豆瓣很神奇,不能评分,不能评论,甚至连“想读”、“在读”、“读过”都不能点,比电影《建党伟业》的规格还高,不难看出城管部队在我国的崇高地位)

  • 5

    向日葵开花的夏天

        道尾秀介有本小说,叫《向日葵不开的夏天》,多么悲催的名字,就好像目睹了一个无雪的冬季。
        我比他幸运,昨天含苞待放的向日葵,今天羞答答地绽开了花朵,美极了。
        顿时心情大好。今天姥姥过寿,嘿嘿,美滋滋吃寿宴去。

  • 0

    我和梵·高的向日葵

        我最喜欢向日葵,梵·高也是。
        梵·高说:“可以说,向日葵是属于我的花!”
        呃,那我就让给他好了。毕竟,向日葵在他那里是绘画艺术的巅峰,在我这儿,估计也就是一盘炒瓜子。就好比我跟加肥猫都爱狗,只不过爱的方式不同——我喜欢养狗,他喜欢吃狗肉。
        梵·高喝高了吹牛:“我敢向你保证,我画的《向日葵》能卖到500法郎!”这是贫困潦倒的梵·高所敢想象的最高价了,他生前总共只卖出过一幅画——1890年,他的《红色葡萄园》被比利时画家安娜·博赫以400法郎的价格买下。但是在他去世近一百年后,1987年3月,他的《向日葵》在伦敦克里斯蒂拍卖行,卖出了近4000万美元的天价。梵·高泉下有知,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我在阳台种了一棵向日葵,本以为养不活,哪知道一段时间后,竟然要开花了。高兴啊。这蓬勃的生命力。

  • 16

    腿毛飘飘的年代

        你曾拥有一些英雄的梦想,
        好象黑夜里面温暖的灯光。
                      ——许巍·《那一年》

        十年前,你不认识我,我不属于你。

        十年前,天总是很蓝,日子总过得太慢。

        十年前,李宗盛和周华健合唱的《最近比较烦》飘荡在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最近比较烦比较烦比较烦,我梦到和饭岛爱一起晚餐,梦中的餐厅灯光太昏暗,我遍寻不着那蓝色的小药丸……”我每天跟着哼唱,却并不知道饭岛爱为何许人,也没弄明白蓝色的小药丸是什么东西。

        十年前,我上高三。那时的我面如冠玉,腿毛飘飘,清纯典雅,冰清玉洁。我每天迷迷瞪瞪地上学放学,晚上熬夜看小说,上课时伏案而睡,每次课间十分钟,我都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然后上课时接着睡,生活得很有规律。

        后来我规律的生活被班主任的一句话给扰乱了。有一次摸底考试之后,班主任找我谈话,他抚摸着我的肩膀,就像抚摸一只美味的蹄膀,他说张同学呀,再不努力就考不上大学啦。我从那时开始就已经养成了淡泊名利、与世无争的完美性格,所以班主任的话并没有触动我,我睁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小眼睛,无辜地说:“那就把机会让给别的同学吧。”班主任被我的无私震惊了,他说:“一个人怎么能高尚到这个地步?”

        跟班主任谈完话之后,我回到座位上,梳理着腿毛想心事。我想其实上不上大学倒无所谓,关键得给自己找个出路呀。我跟学校门口卖炸串儿的小伙子挺熟,并且羡慕他的工作,因为可以一边工作一边吃。放学之后,我去他那里买了几串儿炸豆腐,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对他说:“小贾,我毕业之后也到这儿摆个摊儿,如何?”我那时没有听说过“同行是冤家”这句俗话,睁着一双纯洁的小眼睛看着小贾。小贾警惕地看了一眼他未来的竞争对手,没有说话。我想他大概不太欣赏这个建议,还是想别的谋生之路吧。

        在这之后,我又想过摆摊卖报纸,因为可以第一时间看到《体坛周报》,或者开个租书的小店,这样就可以正大光明肆无忌惮地天天看小说了。不过这些宏伟理想由于缺少可行性,大多被我残忍地扼杀在了萌芽状态下。

        话说天无绝人之路,过了几天,班主任在上课前,漫不经心地说了一条消息:“北京电影学院来我们学校招生,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去报名试试。”说完斜着嘴笑了笑,意思仿佛在说:“就你们这帮人还想上电影学院?快别闹了。”

        我却被这个消息深深地鼓舞了。正如你所知道的,我那时正处在花一样的年纪,草一样的季节,有着飘扬的腿毛和像蹄膀一样的肩膀,我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热血沸腾,血脉贲张,兴奋得一整节课都没睡着。下课之后,我抢先跑到教室门口,装作偶然遇到班主任的样子,随意地问了一句:“曹公,北影那个招生,怎么报名呀?”

        尽管我的口气很随意,可是很明显,班主任却又一次被我震惊了。他张大了嘴,上下打量着我。我赶忙吸了一口气,让自己过分丰满的肚腩看起来小了一点,然后睁大了我迷离的小眼睛,又解了两个衬衣扣子,隐约露出几根性感的小胸毛。

        班主任对我性感逼人的外表视若无睹,他瞪了我一眼,冷笑着告诉我报名方法,又冷笑着离去。如你所知,我长着稀疏胸毛的心胸非常宽广,并没有在意他的嘲讽。我义无返顾地报了名,然后在迷迷瞪瞪中等待第一次面试。

        在那个荒烟漫草的季节,在那个腿毛飘飘的年代,我因为有了一点跟普通同学不一样的经历而洋洋自得,难以自持。十年前的那个时候,电视里在热播《大明宫词》,大器晚成的傅彪刚刚因为扮演了武攸嗣而一飞冲天,红得发紫。我私下里悄悄拿自己跟彪哥比了比,得出的结果如下——我比他帅;我比他年轻;我有飘扬的腿毛,而他没有;我像蹄膀一样的肩膀,他也没有。所以结论是:我一旦能够成功地混迹于影视圈,前途将未可限量。

        那一段时间,我生活得很是超脱。我冷眼旁观,看着我暗恋的女孩被邻班的男生抢走,丝毫不为所动,我想的是:“等老子成了刘德华第二,哼哼……”

        就在我想入非非的意淫达到高潮的时候,班主任通知我去参加面试。我兴冲冲来到考场,胸有成猪,目空一切。在那之前,我已经研读了大量从旧书摊上买来的过期电影杂志,并且明确了自己的表演风格:朴实无华的生活化表演,努力达到人戏合一的境界。

        那天的面试是这样的。我去了之后,看到几个负责招生的老师坐在一排桌子后面,见我进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我用苦心修炼过的勾魂摄魄的眼光看了看他们,然后用一只脚不停地拍打地面,想把他们的眼光吸引到我的腿上——今天为了面试,我特意穿了一条短裤,露出洁白如雪的大腿和茂盛销魂的腿毛。要说人家北影的老师就是见过世面,居然没有被我的腿毛迷倒,最漂亮的一个女老师镇定地说:“表演一段打电话的戏吧。”我问:“打什么内容的电话?”美女说:“你随意发挥。”我在心里默默地回忆了一下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一个演员的个人修养》,然后告戒自己,表演一定不能夸张,要生活化。之后,我的精彩演出开始了。

        我作出一副在睡得迷迷糊糊时被电话吵醒的样子,凭空抓起一把空气,当作想象中的电话机。我用低沉性感的声音不耐烦地对着电话里问:“喂……找谁啊?”然后脸上的表情非常戏剧化地转化为愤怒——我个人认为我的表情从厌烦到愤怒的转换异常自然,这段表演非常成功。我对着电话里愤怒地喊:“他妈的,打错啦!”然后狠狠地将那一把空气摔到另一把空气里——这是我在扣电话。之后,我的表演结束了。

        这段精彩绝伦的表演果然把北影的老师们镇住了,我的表演已经结束了,他们还没缓过神来,过了一阵他们才惊讶地问我:“演完了?!”我说是啊。有个男老师“哦”了一声,又看了我一眼,然后说:“你去等通知吧。”我又看了一眼那个漂亮的女老师,然后潇洒地转身离去。

       后来的发展是这样的,我一直在苦苦等待的复试通知始终没来,这种意料之外的阴差阳错拿黄舒骏的歌词来说就是:“我还是没去爱尔兰倒是去了纽约,我没和U2一起表演倒是看到Woody Allen走在45街……”我具体分析了一下没有收到复试通知的原因,得出的结论是:我如此不着痕迹、如此炉火纯青、如此登峰造极的表演不可能没有复试机会,之所以没有收到通知,绝对是被班主任卑鄙地私自扣留了。

        最终我和我的梦想擦肩而过,我没有去卖炸串,也没有开书店,老老实实地上了大学,每天人模人样地在高校里晃来晃去,依旧迷迷瞪瞪地看日升日落,潮来潮去。

        高中毕业七八年之后,在一个飘着冬雨的黄昏,我鬼鬼祟祟地领着一个女孩钻到电影院,去看冯小刚老师导演的《手机》。起初我的打算是要在灯光昏暗的电影院里对那个女孩上下其手的,结果却是我被电影吸引住了,完全忘记了最初的卑劣计划。

        我看到电影里牛三斤和吕桂花的女儿去首都投考戏剧学院,老师让她表演自己父亲下班后的情景,她放下包裹就跑了出去,老师们左等右等,不见她回来,后来在外面找到了她,她正在和别的考生聊天,面对质问,她振振有辞:“我爸每天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出去找人聊天啊!”电影院里的观众都笑了,我却被她深深地打动——多么生活化的表演呀,这才是表演的最高层次!所谓“重剑无锋,大巧不工”,杨过修炼了十数年才达到的境界,一个天赋秉异的农村女孩却在毫无察觉中掌握了全部技巧。可是这样一个表演天才,最终和我一样,被生生扼杀在了摇篮里……

        出了电影院门口,我仰天长啸。冬天的细雨劈头盖脸地疾疾落下,浇灭了我仅存的最后一点热情。

        十年之后的如今,我非常低调地把飘扬的腿毛收进了长长的裤子里,连同曾经的梦想。闲暇时,手抚自己愈加丰满的肚子,我不得不悲哀地承认:属于我的黄粱时代已经无可挽回地急速离我而去了,并且愈走愈远……无论是白衣飘飘的年代也好,腿毛飘飘的年代也好,我都,再也回不去了。

        (翻稿子翻出的旧作,好几年前的文章了,再看一遍还算有趣,不怕贻笑大方了,贴出来吧。我发现我那几年居然写了好些个小短篇,都忘了给哪儿写的了,居然还有些爱情小说,其酸、其莫名其妙,简直令我自己都感到发指……咳。)

  • 10

    真的不是我吗?

        跟一个做唱片的朋友闲聊。
        她忽然说:我们公司下一个要捧的歌手不会是你吧?
        我说:什么?!
        她说:我们总监说下一步要包装一个歌手。
        我:嗯。
        她:青岛人。
        我:嗯。
        她:三十多岁。
        我:嗯。
        她:名字叫安东
        我:嗯——?!
        她问:真的不是你吗?
        我也糊涂了:真的是我吗?
        所以啊,哪天哥要是出唱片了,你们甭惊奇——毕竟咱也是参加过中国达人秀的嘛,哈哈哈哈。
        据说这位歌手安东,是个创作型歌手,有故事的男人。呃,真的不是我吗?

  • 15

    煮酒探西游

        最近没写博,读书,看片,喝酒,出汗。
        迷上了吴闲云。读他的《煮酒探西游》,读得我欲罢不能,时常凌晨时分还能见到我秉烛夜读的肥硕身影,八大湖的蚊子可以作证。《煮》书,既有考据的乐趣,又有推理的快感,每一个观点几乎都是骇人听闻的,可在闲云兄抽丝剥茧般的推理论述下,又无不顺理成章。读完《煮》书,都不好意思再对人讲看过《西游记》,吴闲云读书之细致,思考之缜密,推断之大胆,实在让我佩服,叹服,就差跪服了。
        看完《煮酒探西游》,不过瘾,又去他的博客看“吴闲云品水浒”(尚未成书,只在博客连载),又是如遇棒喝——《水浒》大概是我读过次数最多的书了,上学时天天手不释卷,尤其前七十回,翻来覆去不知看了多少遍。出于兴趣,又阅读了大量的水学书籍,有考据的,有研究的,有分析的,可吴闲云依然能让我震惊。他的观点,比如对鲁达的解读,就完全异于往人,又是一口气读到半夜——八大湖的蚊子可以作证。
        又去当当定了他写的《窥破金瓶》,还有一本叫《博弈三国》,应该也差不了。
        以上所言,听起来很像个书托,而事实是到现在我也不不知道一丁点儿关于吴闲云的事,贵庚几何,作何职业,完全空白,但是正如钱钟书老师说的:“假如你吃了一个鸡蛋觉得不错,又何必要认识那个下蛋的母鸡呢?”
        最近读书读得我高潮迭起,忘了苦夏。只盼着“品水浒”可以尽快结集出书。

  • 4

    关公大战外星人

        有人在彭浩翔家里做客闲聊,问他:“你又不买房又没车,赚来的钱花到哪里去啊?”话音刚落,门铃响,彭浩翔去开门,收到从泰国寄来的一部电影的数码修复样片。彭浩翔兴致勃勃地放给朋友看,说为了修复这套电影拷贝,花费达七位数之巨。朋友看完这部电影目瞪口呆,说:“我靠,我终于知道你的钱往哪里烧了……”

        彭浩翔放给朋友看的这部电影是台湾人陈洪民的作品,拍摄于1976年。1970年代,日本特摄片风行——所谓“特摄片”,差不多就是像奥特曼、假面骑士等“穿着粗劣的皮质戏服在模型街道中玩摔角”的影片。陈洪民也想跟风拍一部外星人毁灭地球的电影,最初的计划是让外星人破坏台北的西门町,结果台湾当局不让,说你在总统府旁边拍外星人入侵的戏,活腻歪了吧?不让毁灭台湾,没办法,陈洪民只能去祸害香港人了,在后来的电影里,半岛酒店、康乐大厦、皇后广场……一个不剩,全被外星人给砸了。

        这部电影上映的时候彭浩翔才三岁,无缘得见,作为一个Cult片迷,彭浩翔总是听别人说起这部电影,心痒难耐,于是托关系、找朋友、广发英雄帖,满世界地寻觅这部电影。几经周折,在台湾找到当年投资拍摄这部电影的那个老板,却被告知:拷贝已经失传。彭浩翔不死心,反复恳请对方去仓库找一下,费尽口舌终于说动这位老板,去郊区的仓库一找,居然还真有最后一套拷贝!彭浩翔得意非凡,宣称这是“世上唯一仅存”的最后一套拷贝。

        此时已是2010年了,彭浩翔这才终于得见传说中的神片。如此大费周章,却只有自己独享,未免有些不过瘾,彭浩翔一冲动,直接从片商那把版权给买下来了,由于年代久远,胶片年久失修,画面和音效都惨不忍睹,彭浩翔花费千万将拷贝送到泰国曼谷做数码修复,还计划找余文乐和杨千嬅来为影片重新配音,然后在院线重映。

        这部电影当年在香港上映时叫《香港大灾难》,也叫《战神》,不过最精彩的名字还是——《关公大战外星人》!关公战秦琼已经让古人大叫荒唐了,如今来了个关公大战外星人,真是囧到家。

        名字囧,故事更囧,我大体复述一下吧。

        说是地球人经常进行核试验,污染了外太空,外星人恼了,坐着飞碟来到香港,要进行报复。故事背景已经很莫名其妙——连地球人都没试着,活的好好的呢,核污染居然扩散到外太空了,而外星人选择登陆的地点也很奇怪,香港?香港人能在哪进行核试验?铜锣湾吗?

        外星人来到香港之后,托梦给一个女孩,要求地球人在48小时内关闭一个什么“科学发展中心”。呃,至于为何选择托梦的方式来传递信息,实在令人费解。结果是:48小时后,地球人好像没什么行动,外星人展开了打击行动!

        三个巨大的外星人从飞碟上下来,每个外星人都有三层楼那么高,可他们的飞碟却只有三五米大小,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钻进去的。从飞碟上下来之后,三个外星人手持先进武器——棍子,开始搞破坏,叮叮咣咣用棍子砸倒了好多大楼,一边砸还一边用标准的国语说:“木哈哈哈,这下你们知道外太空人的厉害了吧!”真是好吓人啊!

        这时,被托梦的女孩的哥哥出动了,他是一个科学家,带领一帮同事,拿着一种能喷火的小手枪来了对付外星人,说是镭射武器,结果外星人毫发无伤。

        科学家的父亲是一个雕刻家,最喜欢刻木头的关公像,他的老伴去世了,为了缅怀老伴,他决定——雕刻一个关公像(这都哪跟哪啊)!外星人入侵之时,他抱着关公像逃亡,不慎摔倒,眼看要被外星人踩死,这时——关二爷显灵了!只见关公从木头变成了人,然后又忽的一下长到三层楼那么高,其中一个外星人一看就听过不少单田芳的评书,说:“他是中国的神,叫武圣关公。”另一个外星人说:“哇,那一定会中国功夫!”双方展开激烈的搏斗,难分难解。外星人好像是太阳能的,一会儿天黑了,三个外星人说能量没啦,赶紧跑了。

        打退外星人第一波进攻之后,一家人坐在一起反思:为什么关公打不过外星人呢?想来想去终于明白了——忘了给关公的雕像点睛了!此时老人已经双目失明,摸索着给关公点上眼睛。就在此刻,外星人又来了,被点睛之后的关公果然战斗力大增,雕刻家老人站在一旁,仰头看着关公如此威武,欣慰地笑了——咦,老伯,你不是失明了吗?

        打了一阵,三个外星人眼看不是关公的对手,只能使用外星文明的先进武器——用一张网劈头套住了关公。关公虎躯一震,网破了!外星人肝胆俱裂,想脚底抹油,关公高呼:“哪里走!”赶上前去,用魔法把一个外星人变成和人类差不多大小,然后一脚踩死;又用超能力操作一座大厦飞了起来(可怜大厦里还有人),砸死了第二个。

        此时只剩下一个外星人,该外星人一看关公的青龙偃月刀太过厉害,就大喊:“你敢放下武器来跟我决斗吗?”打了一会儿,结果关公耍赖,又拿起青龙偃月刀,一刀把外星人的头砍了下来!外星人抱头鼠窜(真的是“抱头”——用手抱着被砍下来的头),关公追上去,一刀把头砍爆炸了。于是,整个世界清静了……关公捻须说道:“妖孽已除,吾神去也!”然后biu的一声不见了。

        影片的最后,在关二爷的保护下,香港又恢复了安定繁荣——最神奇的是,刚才被外星人砸毁的那些高楼大厦,竟然奇迹般的复原了。这也是关公的神力吗?最后一个镜头,雕刻家老伯又开始雕刻起了关公像……看来香港一定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了。

        《关公大战外星人》下载地址:点这里(画面和音效的确惨不忍睹,要有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