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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不文老师二三事

        ■话说有一次,陪宋不文老师相亲,只听宋老师对那女孩说道:“我每天都不行……”我大吃一惊,心说宋老师你也太坦率了吧,第一次见面就说这种事?此时又听女孩说道:“我喜欢不行!”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然后又琢磨了半天才明白,原来他俩说的是“步行”。咳。

        ■话说有一次,与宋不文老师在南山啤酒屋喝散啤,酒过三巡,宋老师习惯性地抬头四十五度仰望星空,忽然看到墙上挂着一幅书法,奇道:“咦?这里为什么挂了一块‘妇女之宝’的牌匾?!”我一看,上面写着“宾至如归”四个大字。咳。(见下图)

        ■话说有一次,跟宋不文老师聊起日本的推理小说,没想到宋老师也是同道中人。我问他:“你最喜欢哪个作家?”宋老师斩钉截铁地说:“我最喜欢东野乌龟!”我愣了半天:“东野乌龟?你说的是……东野圭吾吧?”宋老师大吃一惊:“什么?他不叫东野吾圭?我、我都这么叫了好几年了!”我默默冲着东方鞠了个躬:“东野老师,中国人民对不住你,让你当了好几年乌龟了……”咳。

        ■话说有一次,跟王学义老师、宋不文老师走在奔赴酒场的路上,王老师说他买了一本陈寅恪的书,宋老师皱起眉头:“陈寅恪是谁?没听说过。”王老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可能,陈寅恪你没听说过?”还是我善解人衣,对王老师说:“如果你说‘陈演格’,宋老师说不定就知道了。”此时只听宋老师如梦方醒:“靠,原来是‘陈演格’啊!你们不早说!我当然知道了!”

        大熊老师有话说:

        ■话说有一次,宋不文请喝酒,宋老师操着南方味的普通话打电话对我说:“晚上在四方利群后面的安国寺烤肉城……”我大吃一惊,心说宋老师你也太亵渎了吧,在佛门禁地吃烤肉?后来宋老师又叮嘱了一遍:“安国寺啊,别忘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然后又在四方利群后面瞎转悠了半天才明白,原来他说的是“安博士”。咳。

        ■话说有一次,与宋不文老师在南山啤酒屋喝酒,宋老师干呕了几次之后,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宋老师的脑袋没有了,墙上只剩下半拉肩膀了。我赶忙站起来走到旁边才看明白,原来他的脑袋藏在半拉墙的后面。咳。

        娃老师有话说:

        ■话说有一次,与宋不文老师在徐州路烧烤摊上喝酒,大家谈笑风生推杯换盏之际,发现没了宋老师的身影,突然有人惊呼了一声,转头一看,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宋老师小鸟依人紧紧依偎在柳树旁,妙曼身姿婀娜动人,独自矗立在觥筹交错的喧嚣之外,抱着柳树孤独寂寞地望向远方……

        小咸老师有话说:

        ■今年夏天大熊旅途归来介绍我们认识一朋友,在顺兴路啤酒屋找了个单间喝酒,酒过三巡席间大家在热火朝天讨论一个问题,忽闻有人在大呼fuck!fuck!fuck!大家侧身一看是宋老师@宋不文 喝多了:“fuck学义,fuck安东,fuck小咸……”,顷刻间连操数人,竟无一次高潮!老师真乃神人也!

        欢迎访问宋不文老师的寂寞网。欢迎补充与宋不文老师有关的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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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饥饿是最好的厨师

        蔡澜教人做五香花生,方法倒也寻常,无外乎加五香药材猛火煮之。要点在于他反复强调:“记得只拿一小碟上桌,等客人吃不够要求时,再出一小碟……两碟为限度。不管他们再三哀求,也不能心软。”这老饕,真是深谙烹饪之道:菜品好不好吃,有时不仅关乎厨艺,更在于心理。再美味的菜肴,让你天天吃、顿顿吃,也要生厌。德国谚语说“饥饿是最好的厨师”,还真是这样。

        第一次去丽江,下了飞机就去吃当地著名的腊排骨,满满的一大盆,飘着浓郁的肉香,倒是好吃,只是量也忒大,吃完这一盆,一个星期里问着肉味就反胃,去吃火锅都不敢涮肉,好在云南盛产各种菌类,不愁少料下锅。

        富兰克林·罗斯福第四次连任美国总统时,有人问他感想,罗斯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很客气地请他吃一块三明治。下肚之后,总统又微笑着请他再吃一块,吃到第四块的时候,此人苦笑着告饶,罗斯福说:“现在,你不需要再问我对于这四次连任的感想了吧,因为你自己已经感觉到了。”

        苏轼被贬到惠州,第一次吃到荔枝,惊艳不已,写诗赞曰:“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以苏轼当时的地位,即使遭贬谪,一天吃个三五百颗荔枝,想来也并非难事,后来却为何没有长居岭南?当“一骑红尘妃子笑”的荔枝变成触手可及的家常货色,哪里还有什么吸引力?苏轼此时更怀念的,恐怕早变成东京汴梁的胡辣汤了吧?

        第一个在中国市场做广告的外国品牌瑞士雷达表,就是利用饥饿营销迅速打开知名度的。从1979年开始在上海电视台和《文汇报》打广告开始,整整四年后,雷达表才真正进入中国市场。此时早已被铺天盖地的广告撩拨得饥肠辘辘的国人,岂有不群起哄抢的道理?

        放之情感问题上亦然。都说萝莉爱大叔,为何?受欢迎的大叔不一定都成功多金长得帅,关键在于大叔被时光历练出了淡然的心境,没那么饥饿了。当同龄的小正太们每天为了爱情嘘寒问暖不能忘、吹风淋雨晒太阳的时候,大叔却表现出爱答不理的冷漠,这让涉世不深的小女生们如何受得了?不意而为之的冷淡也变成了她们口中的“酷”。要牢记“人之初,性本贱”的道理,李碧华说“谁先爱上谁,谁便先输了一仗”,就是这么个意思。

        《水浒传》里,好汉们都爱吃牛肉。宋江在江州请李逵吃饭,李逵要吃牛肉,酒保说没有牛肉,只卖羊肉。李逵暴怒,用鱼汤泼了酒保满头满脸,说:“叵耐这厮无礼,欺负我只吃牛肉,不卖羊肉与我吃。”其实也不见得牛肉就比羊肉好吃,王安石在《字说》中解释“美”字时说:“从羊从大,大羊为美。”在宋代,上到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都以羊肉为美食。连宫廷中有关肉类的御膳,也几乎全部是用羊肉的。相反,中国自西周到清朝,一直是有禁止宰牛的法令的,梁山好汉们对于牛肉的嗜好,与其说是喜欢牛肉的味道,倒不如说是一种反抗的姿态,或者说是对稀缺食物的一种报复性消费。中国人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就是这种心态的写照。如果国家将牛肉解禁,随便你们吃喝,这帮莽汉们哪还会有这么强烈的“肉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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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鸵鸟蛋的吃法

        跟旅行回来的朋友聊天,言及美景,通常不过寥寥数语,什么“太美了”、“真漂亮啊”云云。可一旦聊起美食,个个两眼放绿光,食指大动之余,语言也变得丰富起来,从色香味一直谈到选材、做法,恨不得立即背上行囊,再去饱餐几顿。

        还真是“民以食为天”——每每回想起过去的旅行,看过的风景、遇见的人,都有可能淡忘,唯独好吃的东西,就像蒸胡的米饭粘在锅底一样,牢牢扎根在心里,刷都刷不掉。在韩寒主编的《独唱团》里读过盲人歌手周云蓬的一篇文章,说十六岁那年第一次出远门,坐着绿皮火车去天津,一上车他就拿出事先买好的啤酒和煮鸡蛋,喝两口酒,吃两口蛋,世界就成了他的哥们儿,和他在一起。

        这几天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骑单车环游世界的日本人石田裕辅的游记《不去会死》,走到纳米比亚时,他从农场买了一枚鸵鸟蛋,相当于二十个鸡蛋那么大,绝对是蛋蛋中的战斗机。关于鸵鸟蛋的吃法,几个朋友展开了热烈讨论,有说做成煎蛋卷的,有说做成荷包蛋的,有说拿来做培根蛋的,居然还有人建议要生吃,立即遭到反对——这么大的蛋拿来生吃?能淹死你!辩论的结果是,大家都同意做成培根蛋,这时问题出现了:鸵鸟蛋的壳比石头还硬,敲了半天也敲不碎。没办法,只能拿出锯子,四个老爷们轮番上阵,像锯木头一样,把鸵鸟蛋的上半部锯开,然后把里面的蛋白蛋黄一股脑地倒进大锅里。浓稠的蛋黄浮在蛋白中央,像个巨大的月亮,几个人看得高兴,忍不住“哦哦哦”地拍手喝彩,可真到了吃的时候就没这么开心了,鸵鸟蛋太大了,味道又太浓了,四个人连这一个蛋都没能吃完。即便如此,相信当他们结束旅程回到日本,甚至到了许多年后,这四个人依然会记得,在非洲的草原上,他们吃过一枚月亮那么大的鸵鸟蛋,“不过真的不好吃喔。”他们中的某个人摸着孙子的头笑着告诉他。

        要说怪异的食物,鸵鸟蛋还算不上。少年时读英国博物学家威勒德·普赖斯撰写的《哈尔罗杰历险记》,其中一册里,兄弟俩来到珠峰底下,当地人做菜招待他们,其中一盘菜,不知是什么动物的肉,远看像黑木炭,近看更像黑木炭,咬一口,肉里面有许多细小的骨头。一问,当地人说这是“炸飞狐”。再问什么是飞狐,答曰:就是一种蝙蝠,因为它的翅膀伸展开后很像狐狸,所以叫飞狐。炸蝙蝠?!当地人话音未落,就听到了哇哇的呕吐声。其实也只是听起来有点骇人听闻,飞狐肉虽然看起来黑乎乎的像烧胡了的鸡肉,里面细碎的骨头也稍嫌多了点,可是味道绝美——与别的蝙蝠不同,飞狐只吃水果,所以它的肉远比鸡肉鲜美,并且香气浓郁。

        说了半天都是别人的故事,我遍寻记忆,也没找到点儿罕见的吃食能拿来分享的,倒是去大理旅游时喝过一种茶,很是特别。茶叫“苦瓜露”,薄薄的叶片上挂一层白霜,看起来像是发霉的树叶。喝起来微苦,却也不见别致之处。后来老板端来一杯白开水让我喝,仰脖喝了一口,奇迹般地,丝丝缕缕的清凉香甜一点一点地在味蕾上绽放,满口、满心都是浓郁的甘甜芬芳。老板笑得像个哲学家:“没有这杯白开水,又怎能品出这杯茶的味道呢?”因了这杯茶,即便没有苍山洱海,我也觉得没有白去大理一趟。

  • 12

    喂,我找牛爱珍

        我现在用的手机号码,之前的用户好像叫牛爱珍。这位牛爱珍同学,人缘好得不得了,成天有人打我的电话找她,形形色色的人,无所不有。以下事例,纯属事实,绝无虚构。

        有位大姐有次打来电话:喂,我找牛爱珍啊!
        我:不好意思,您打错了。
        大姐:这不是牛爱珍的电话?
        我:不是的。
        大姐:不可能!你让牛爱珍听电话!
        我:真不是她的电话,我不认识这个人,不好意思啊。
        说完我把电话挂了。刚过了几分钟,电话又来了,一听声音,又是刚才那位大姐。
        大姐:喂,我找牛爱珍啊!
        我:刚才不是跟你说了么,你打错了。
        大姐忽然提高音量:打错了你还接!
        说完啪地挂了电话。把我气得啊,这叫什么事,她打错电话,还成我的错了。

        又有一次,有个男人打电话过来:喂?
        我说:喂。
        男人:牛爱珍?你感冒了?怎么声音变这样了?
        我:不好意思……
        男人打断我:感冒了多休息啊,你今天没上班吧?
        我:我不是……
        男人继续:要不要紧?我去你家看看你吧!
        我:对不起,你……
        男人:你等着我啊,我一会儿就到!
        啪,电话又断了,我拿着电话:我靠,你倒是让我把话说完啊你!
     
        还有一次,又有大姐打电话找她。
        大姐:喂,是牛爱珍吗?
        我说:不是,你打错了。
        大姐:牛爱珍现在不用这个号码了?
        我:我不知道啊……
        大姐:她现在号码是多少?
        我:我哪知道啊,我不认识她。
        大姐:你不认识她,怎么用她的号码?
        我:我这号码又不是她给我的。
        大姐:那你从哪弄的?
        我:我从营业厅……不好意思啊,我不认识牛爱珍,您打错了。
        大姐:你别挂!
        我:还有什么事?
        大姐:牛爱珍现在的号码是多少?
        我:@#¥%……&*

  • 3

    好人难做

           读《英雄志》到十四卷,杨肃观和卢云讨论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卢云说:“儒家言道,求本于仁。能得‘仁’者,便是好人。”杨肃观继续问:“仁?那是什么意思?”卢云白话了一通,见杨肃观不置可否,就蹲在地下,就着泥土写了个“仁”字,指着地说:“您瞧这个仁字,左边是个人,右边是个二……”看到这儿我差点喷了,唉,怪不得这年头没人讲仁义道德了,都学聪明了——谁愿意二啊,你才二呢。

  • 6

    酒游

        冯光远写过一篇文章,叫《坐游台北》——游台北的方式至少有五千种,他偏偏要介绍那第五千零一种:坐游。所谓“坐游”,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更简单:手拎小板凳一个,到台北那几个被公认一定得去的景点,坐下,然后感受。这种举止,与其说是旅行方式,莫若说是行为艺术更恰当一些。但旅行本就是很私人化的娱乐,又何必受条条框框的限制?完全可以随心所欲,自出机杼。

        长居于啤酒之城青岛,我们几个朋友便自创一种与酒有关的旅行方式,曰之“酒游”。何为酒游?拿我一个大哥来举例吧。大哥叫亚林,文化人一枚,经营着青岛最具品位的独立书店,此人嗜酒,尤喜啤酒。前不久大哥去老挝旅游,中间我忍不住思念,打电话问候大哥,本想听听老挝的风土人情、气候人文什么的,不料大哥张口就说:“老挝的啤酒好哇!”之后的几分钟对话,尽是大哥在评点老挝啤酒,从口感、价格,直谈到酒精含量、麦芽糖浓度,给我上了一堂生动的酒文化课程,一直到挂电话,我也没听他说过一句啤酒之外的事情。

        大哥这属于去异地品酒,喝一杯换一个地方,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专拿群众啤酒喝。此外另有一种酒游,乃是自备酒水出游。我有个好友,名叫小咸,文艺青年一枚,经营着一家口碑与口味都堪称上乘的面馆。有一年五一节假期,他突发奇想,约我一同旅游,说是要去一个花不香鸟不语鸡不飞狗不跳兔子不拉屎而且连电都没通的村子住上几天,看看星空,听听虫鸣。临出发前他告诉我:什么也别带,背几件衣服出发就行!我不放心,担心去了那个不通电的小村子,晚上黑灯瞎火连书都没法看,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总不能两个老爷们大眼瞪小眼吧?于是偷偷塞了几瓶牛栏山二锅头,几瓶红星二锅头。在长途汽车站一见面我傻眼了:这个家伙,让我什么也别带,他倒好,拎了一个巨大无比连原子弹都能塞进去的背包,里面不但有各种小吃,居然还有各色白酒、啤酒,直装了个盆满钵溢,最夸张的是,他连喝酒的杯子都带着!我一边偷乐一边给大哥亚林发短信,大哥鼻子都气歪了:“你们这是出去旅游还是出去喝酒的啊?!”大哥太健忘了,其实他比我们过分多了:一个人从成都旅游回来,上火车的时候什么土特产也没带,就买了十几瓶啤酒背在包里(也不嫌沉!),自斟自饮,近40个小时的旅程,倏忽而过。

        事实证明,小咸的举动是正确的。话说那天上午,我们九点从青岛出发,两个小时之后……我们还在青岛!交通拥堵得简直让人炸肺。小咸按捺不住了,在自己的背包里摸了半天,掏出一只烧鸡来:“咱喝吧?”呃……说来惭愧,车还没出青岛呢,我们俩就一人一个小二,一人半拉烧鸡,喝上了。二两酒下肚,眼前的世界顿时美好起来,堵车的懊恼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也。

        携酒出游,我们玩过好多次。近处去过崂山,在山里包个农家院,吹着山风,畅饮一番,一枕黑甜之后,次日爬山观海,激扬文字,两不耽搁。远处去过北京——这一次比较壮观,我们一行五人,包了一辆商务车,拉着两箱青岛梭蟹,一桶原浆啤酒,一百瓶青岛啤酒,浩浩荡荡杀往京城,赏玩之余,又得两场大醉,算是买一送一。

        遥想数十载前,国立青岛大学以校长杨振声为首的“酒中八仙”也有类似壮举,他们自称“酒压胶济一带,拳打南北二京”,时常结伙远征,去济南、北京或南京喝酒,算起来,当是我们“酒游”一派的前辈。要说酒游派的创始人,当属魏晋名士刘伶,成日抱一壶酒、坐着鹿车到处晃悠,后面跟一个背铁锨的家童,刘伶对家童的吩咐只有四个字:“死便埋我。”这种境界,却是我等后辈万万学不来的。

        喝酒和旅游到底有没有关系?其实还真有。君不见每逢长假降至,股市总会一片低迷,而此时救市的股票,永远是旅游与酒类两种。据说俄罗斯前总统叶利钦退休之后,最大的两个爱好便是喝酒与旅游,而照我们看来,其实这两种爱好完全可以合二为一的。

  • 10

    北京,北京

          两天,两场大酒,三次狂吐,卤煮,爆肚,以及一堆随手拍就的照片。感谢小咸面馆!哈哈。

  • 8

    择一城而终老

        许是年岁渐长,又或是渴望安顿,朋友们近些时候酒酣耳热闲聊时,话题已从去哪里旅行、到哪里流浪变成了另一个:如果让你择一城而终老,你会选哪里?这看似靠谱的话题其实也是一个伪命题:前提是可以不考虑金钱、不考虑工作、不考虑家人,仅以喜好论。

        在这个比胖子减肥后的腰带还要宽松的假设下,我们眉飞色舞、指点江山,一帮在青岛一家破落的啤酒屋里吃着五块钱一盘的盐水花生、喝着两块钱一斤的散啤的穷光蛋,瞬间就天各一方,分头去全世界最美丽最奢华的地方定居了:有去意大利科莫湖畔的,有去西班牙马洛卡岛的,有去荷兰羊角村的,还有去纽约东78街的,最不济的一个也在杭州西湖旁边搞了栋别墅。此时只听一人悠然说道:“我要去乳山。”我们大吃一惊之余深表钦佩:一群妄想狂里,难得有一个清醒的实干家啊!却听他又补充道:“我要去乳山买上十几二十个海岛,一个岛住腻了就换一个……”实在让人汗颜——怪不得能坐到一起喝酒呢,原来都是一丘之貉。

        冯唐有一篇文章,名字便叫《择一城而终老》,他对终老之地的要求只有两个字——丰富。这两个字,说来易,找来难。一是时间上的丰富,方圆十几里,有六世达赖几百年前坐看美女如月的酒馆,也有昨天才为青藏线建成的火车站和洗手间;二是空间上的丰富,不要全部大屋顶建筑外墙上贴石膏花瓶,也不要全是后现代极简主义;三是要便捷,不管是小便大酒,寄情人卡买猪头肉,敲寡妇门挖绝后坟,走路十几分钟或者最多骑车半个小时内全都解决;四是人的丰富,五胡杂处,万邦来朝,劳模和人渣,清华理科生和地铁歌手,刘胡兰和刘亦菲,刘翔和刘罗锅,百花齐放,万紫千红。如此筛选下来,上海历史不够长、古巴不够自由、香港没有朋友、纽约吃不到正宗的中国菜,到最后,筛网里剩下的竟是北京。冯唐说了:“北京虽然已经不适合人类居住,但是还适合我思考,还能让我混吃等死,灵魂不太烦闷。”听着多少还是有些觅而不得的无奈在里头。

        无独有偶,大导演胡金铨聊到这个话题时也提起过北京。他在散文《他乡与故乡》里写:“有这么个说法:世界上有两个都市是‘流沙’,就是北京和巴黎;只要你在这两地方住上几年,就不想搬了。说北京和巴黎像‘流沙’,是形容这两个都市迷人的地方,要慢慢地体会,时间长了,你就爱上她了。越陷越深,终于老死斯土。”冯唐大约就是这么中毒的吧?但是胡金铨本人却未沉溺,他又写:“这种说法是对‘外地人’而言,像我这种在北京土生士长的人,并没有这种感觉,而且很厌倦那种死气沉沉的环境,时时想冲出去。”后来他终于冲出去,去了香港,去了洛杉矶,最终在落魄不得志中于洛杉矶驾鹤西去,也不知这是否是他心目中可以老死斯土之地?或许是吧,因为毕竟有阿城和李欧梵这样的朋友可以萍聚、喝酒、闲聊。

        后来我又在网上拿这个问题考一个外地朋友,她回答说:“青岛。”我失笑,问她为什么。她很认真地说:“因为青岛是中国最美的城市。”这还真是个“围城”理论,让我这个身居青岛却动辄就想往外跑的家伙情何以堪。要么有人说呢:旅行,就是从自己玩腻的地方去往别人玩腻的地方。

        她最后又补充了一句,将这次“闲聊”升华到了“对话”的高度:“其实哪里有朋友,哪里就是可以老于斯、终于斯的地方。”这话说得很古龙,我很喜欢。